几天后。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位于僻静处的上杉家祖宅，黑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宅邸内，低沉的诵经声和啜泣交织在一起。
未央准时出现在葬礼现场，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扫过灵堂正中央那张遗像，然后便按照指引行礼、上香。
他的出现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不少前来参加葬礼的的人都或明或暗地将目光投向他。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审视，甚至还有一些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避之不及。他们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这个几乎被家族遗忘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央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完成了一系列流程后便退到角落，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在消耗时间。
葬礼终于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鞠躬告别。未央也准备转身离开。
“未央。”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是上杉晴子，她穿着黑色的丧服，眼睛有些红肿，脸上带着疲惫快步走到他身边。
“能……稍微耽误你一点时间吗？有点话想跟你说。”
未央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大概能猜到小姑想说什么，无非是关于他未来的“规劝”。
晴子松了口气，引着未央穿过人群走到祖宅后方一个相对安静的小庭院。庭院里种着些耐寒的植物，但因为疏于打理显得有些萧索。
晴子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未央，她深吸了一口气。
“未央……谢谢你今天能来。”她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妈妈她……以前，其实提起过你。”
未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提起他？大概不会是什么好话。
晴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家里以前对你，还有你母亲……有很多亏欠的地方。她年纪大了，有些固执的想法，一辈子都没变。但最后那段时间，她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有一次……她突然说，‘那孩子的眼睛和他妈妈真像’……”
晴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哽咽：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没什么意义了。道歉也好遗憾也好都太迟了。你受的委屈不是一句两句话能弥补的。”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看着未央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脸心里一阵酸楚。这个孩子从小就被迫用一层厚厚的冰将自己包裹起来。
“我叫你出来，不是想替谁辩解，也不是想让你原谅什么。”晴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只是想告诉你，以后，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人帮忙，可以来找小姑。我虽然能力有限，但我始终是你小姑……”
未央抬起眼直接打断了晴子试图继续下去。
“小姑，谢谢你的关心，但是外婆她怎么样我心里清楚。”
这句话瞬间将晴子后面所有为缓和关系而准备的话语都堵了回去。晴子张了张嘴看着未央，所有苍白的辩解都显得徒劳。
是啊，那个家里发生的一切这个孩子怎么会不清楚？那些冰冷的视线，刻薄的言语，无声的排斥，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不是几句话就能抹杀的。
未央没有在意晴子瞬间僵住的脸色继续说了下去：
“我和上杉家，早就没有关系了。今天来，只是走个过场。”
“也麻烦你转告其他人不用担心。上杉家的任何东西我都不感兴趣，更不会回来争。”
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根本一文不值，他唯一想要的就是与这个家族划清界限。
这番话说完庭院里再次陷入沉寂。晴子怔怔地看着未央，她明白未央说的是真的，他不是在赌气，也不是在欲擒故纵，他是真的从心底里要将“上杉”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剥离出去。
然而看着未央冰冷的表情，晴子心里却无法生出丝毫责怪。她想起很多年前，只有自己会在他母亲去世后，不顾其他人的眼光，紧紧抱着这个浑身发抖却一滴眼泪也没有的孩子。
未央对整个上杉家都充满漠然，唯独对这个小姑，还保留着好感。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此刻才会站在这里听完她的话，而不是直接转身离开。
未央看着晴子脸上的表情，他并不是完全感受不到小姑那份好意，只是裂痕太深早已无法修补。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庭院一角枯败的盆景上：
“以前的事，谢谢你。”
………………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未央想起家里的咖啡豆所剩无几便推门走了进去。他径直走向咖啡豆的货架，就在他伸手去取货架上的商品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角落。
丰川祥子站在便当柜前，手中拿着两份便当，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当她注意到未央时微微愣了一下，随后走了过来。
“未央。”
未央轻轻颔首回应：
“你也来买东西？”
“买便当晚上的时候吃。”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沉默，祥子的目光落在未央身上：
“她们...还好吗？”
未央知道祥子指的是灯她们，于是回答道：
“还不错。”
祥子轻轻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道：
“乐队进展如何？”
未央回答道：
“慢慢有起色了。前天我们进行了一场街边演出。”
“街边演出？”
“嗯。”
在他的提议下，他们带着简易的设备在放学后人流较多的街角进行了第一次公开表演。起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意外地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
灯一开始很紧张声音微微发抖，但在其他人的鼓励下渐渐放开了声音，其余的人发挥的都非常不错，包括爱音。
他们演奏了未央创作的那首曲子以及几首简单的翻唱，随着演出进行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不时传来掌声和欢呼声。
“反响不错。”
祥子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的情绪。
“是吗……”她轻声说道，“那很好……”
未央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但没有点破。
祥子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得回去了。”
未央轻轻点头：
“明天见。”
祥子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