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城由美牵着诗花柔软温热的小手,一同来到了自己居住的公寓门前。金属门锁在夜色中反射着来自远方霓虹的光。
“姐姐的家就在这里吗?”诗花仰起小脸,眼眸里闪着孩童对未知世界的好奇与期待。
“是啊。”天城由美温柔地应道。
“好想进去看看呀。”诗花轻轻晃了晃由美的手,像是在撒娇。
天城由美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了钥匙插入锁孔。然而,就在钥匙即将旋转打开锁芯的那一刻,她的动作忽然僵住了。自己那间屋子,此刻还是一片狼藉的景象。衣服、书籍、吃剩的外卖盒...那些随意生活的痕迹,此刻仿佛都变成了刺眼的罪证。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对诗花说道:“那个,能先等我一会儿吗?诗花。姐姐的房间有点乱,我,我先进去收拾一下。”
“好啊,姐姐。”诗花乖巧地点了点头,松开了手,安静地站在一旁。
就在这时,一种突如其来的不安感攫住了天城由美。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公寓楼八楼的某个窗户看去。
窗户后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异常。然而,她的内心深处却涌起一股惴惴不安的感觉,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个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防备的诗花,想到了新闻里还在持续播报的不明失踪案。
片刻的犹豫之后,她心中的天平瞬间倾斜。与诗花的安全相比,房间的凌乱根本不值一提。她立刻改变了主意,重新牵起诗花的手说道:“诗花,我想了想,还是和我一起进来吧。”
“好吧,我听姐姐的安排。”诗花并未多问,只是顺从地跟着由美。
门开了,房间内的景象果然不出所料,和由美离开时一样乱糟糟的。脱下的外套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医学期刊散落在地毯的角落,茶几上还放着喝了一半的啤酒。
然而,诗花对此却毫不在意。她像一只闯入了新奇花园的小蝴蝶,一脸好奇地望着屋内的各式家具与家电。对于一个在单调的医院病房里度过生命最后时光的孩子而言,这里的一切:柔软的沙发、巨大的电视屏幕、会自动制冰的冰箱等,都是一个崭新而又充满魅力的世界。
天城由美看着屋内的一切,心里却有些复杂。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说道:“诗花,对不起啊,有点乱,我先整理一下,再陪你玩吧。”
诗花摇了摇小脑袋,她跑到沙发旁,捡起了一件由美随手丢下的衬衫,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我和姐姐一起收拾吧!”
看着诗花那认真的小脸,天城由美伸出手,宠溺地摸了摸诗花的脑袋,说道:“好啊。”
接着,一大一小便开始了一场温馨的“大扫除”。天城由美将散乱的各种衣物一件件拾起、折叠,而诗花则像个小跟屁虫一样,努力地帮忙把叠好的衣服抱到篮子里。
在收拾卧室的时候,诗花发现了一件对她来说十分新奇的东西,一件黑色的蕾丝女式胸衣。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显然不明白这是做什么用的。接着,她像发现了新玩具一样,跑到了梳妆台前,有些笨拙地爬上了椅子,然后突发奇想地将那件胸衣顶在了自己的脑袋上。她透过镜子看着自己的模样,发现自己就像一只长着可爱猫耳的俏皮小猫。
她开心地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客厅,对着正在整理书架的天城由美炫耀道:“姐姐你看,我是小猫!”
天城由美转过头,瞧见诗花那滑稽又可爱的模样,不禁轻笑了一声。对于年幼的诗花而言,她并不知道自己头上顶着的是什么。在她纯净的世界里,那只是一个可以变成“猫耳朵”的有趣道具。
“哇!好可爱的小猫!”天城由美发自内心地夸赞道。
诗花得到了表扬,开心地笑了笑,又像一阵风似的跑回了天城由美的卧室,继续她的“探险”。
两人接着整理房间,不过大部分工作还是由天城由美完成。诗花总是整理了一会儿,便会被其他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一会儿看看窗外的夜景,一会儿又对由美的化妆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终于,她们整理完了整整两大篮子的衣物。天城由美将它们一股脑地倒入了阳台的洗衣机内,倒入洗衣液,并按下了启动按键。洗衣机开始发出嗡嗡的轰鸣声,诗花则趴在玻璃门上,呆呆地看着里面的衣物被滚筒不断地搅动、翻滚,仿佛那是一个蕴含着无穷奥秘的旋转宇宙。
洗完衣物后,天城由美和诗花又一起将被甩干的衣服晾在衣架上。阳台上,天城由美负责将衣服一件件挂好,诗花则像个称职的小助手,负责从篮子里拿出夹子,一个一个地递给姐姐。
很快,衣物的晾晒工作完成了。天城由美直起腰,看着挂满了衣物的晾衣架,满足地对诗花说道:“终于完成了呢,明天太阳公公就能将它们全都晒干了。”
诗花抬头看了看天空,夜空中并没有太阳,只有一轮皎洁圆满的明月,静静地悬挂着。今天是农历十五,是月亮最圆的日子。
“可是现在没有太阳公公,只有月亮姐姐。”诗花用她那充满奶气的童言指出了事实。
天城由美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月亮姐姐和太阳公公,也是差不多的存在哦。”
“差不多的存在?”诗花的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天城由美指着天上的明月,用一种近乎是讲述童话故事的温柔语气解释道:“嗯。因为月亮本身并不会发光,它只是在反射着太阳的光芒。也就是说,它的光辉本身就来自于太阳。所以,我们注视着月亮的时候,其实也是在间接地注视着太阳。它就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太阳的光芒,反射给晚上看不见太阳光的人们。”
诗花听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她跑到一片被月光铺满的阳台地面上,仰起脸,认真地说道:“那我要多让月光照着我。”
天城由美看着她可爱的样子,转身从里屋拿了个小凳子,让诗花站到了凳子上,这样她就能更好地沐浴在月光之中。诗花一边感受着月光的清辉,一边眺望着远处东京的夜色。远处的东京塔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无数高楼的霓虹灯交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让初次见到这般景象的诗花有点目迷五色。她沉醉在这片繁华而又静谧的夜色中,无法自拔。
“总觉得好安静啊,”诗花轻声说道,“街上也没什么人。”
“嗯,这么晚了,应该是都回家了吧。”天城由美站在她身后,轻声回应。
诗花忽然转过头,说道:“不过这样就没人打扰我和姐姐的二人世界了。”
“是啊。”天城由美微笑着说道。她看着月光下诗花那纯真的侧脸,暗自决定,要更加珍惜和这个来之不易的小女孩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刻。
忽然一阵晚风拂过,将诗花耳畔夹着的小花吹向了远方。
“啊!我的小花!”诗花诗花惊呼一声,伸手想挽回花朵,狂风却在这漆黑的夜晚肆虐,娇嫩的花朵在狂风的摧残下,如同破碎的梦境般迅速解体,化作无数细小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散在深邃的夜空中,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天城由美拉回了诗花的手,轻轻拉回了诗花那仍停留在空中的手,温柔地握在自己手中,安慰道:“别难过了,诗花,明天姐姐再陪你一起去摘新的花朵吧。你看,今晚的风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还是先回屋里去,免得受凉。姐姐陪你一起看电视,好不好?”
“好吧。”诗花回头望了望天城由美,乖乖接受了天城由美的提议。
她们一起坐在沙发上,天城由美打开了电视,熟练地调到了诗花以前最喜欢的动画频道。诗花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紧紧地依偎在天城由美的身边,两人一起沉浸在那个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动画世界里,客厅里回荡着她们时不时的轻笑声。
随着夜色渐深,天城由美感到有些困倦,她轻声对诗花说:“诗花,我们去洗澡吧,然后早点休息。”
诗花乖巧地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浴室。天城由美细心地为诗花洗去一天的疲惫,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们,也仿佛洗去了所有的不安与阴霾。洗完澡后,她们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天城由美特意从衣柜深处找出了以前给诗花买的且她还来不及穿几次的卡通睡衣,惊喜地发现现在穿上居然还很合身。
之后,她们一起躺到了柔软的大床上。在床头那盏柔和的夜灯下,天城由美轻声对诗花说:“晚安,诗花。”
诗花则像只小猫一样,紧紧地抱着天城由美的手臂,用小小的声音回应:“晚安,姐姐。”
在温暖的被窝中,听着耳边均匀的呼吸声,天城由美的意识渐渐沉入黑暗。她进入了甜美的梦乡,在梦中,她看到了她们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欢笑和幸福,再也没有病痛和分离。她睡着的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有的微笑。
然而,她没有看到,身旁的诗花并没有睡着。她在黑暗中睁着亮得惊人的眼睛,静静看着熟睡中天城由美的笑脸,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笃定的语气,说道:
“姐姐笑得很开心呢,真好。马上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