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将狂热与喧嚣一同埋葬进黑暗。观众们开始稀稀拉拉地退场。
镜见星还呆立在舞台中央,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
古都异人走到她身边,侧着头看她。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却映着她此刻狼狈而真实的模样。
“你”异人开口,声音平直,却异常清晰,“不喜欢这里了吗?”
镜见星苦笑着摇了摇头:“喜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结束了。”
“为什么?喜欢,就继续。不喜欢,就离开。”
“没用的,”镜见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我已经是‘污点’了,是背叛者。不会再有人...需要我了。”
“需要?”古都异人似乎在咀嚼这个词。他想起了村民们对“神子”的需要,。然后,他看向镜见星,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我不需要你。杰和悟,也不需要你。”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硝子,大概也不需要你。”
这番话像冰冷的刀子,让镜见星的脸色更加苍白。
但异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但是,刚才,”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在这里跳舞的时候,不是为了被‘需要’。你很难过,但是,也很快乐。”
镜见星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从未想过,看穿她内心深处那份矛盾情感的,居然会是这样一个,如同人偶般的少年。
是的,她在绝望中起舞,也在绝望中享受着属于这个舞台的、最后的光芒。她憎恨这个将她塑造成商品的行业,却也无可救药地深爱着在舞台上闪耀的每一个瞬间。
古都异人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映照。
“我...”镜见星的嘴唇颤抖着,尘封已久的声音在这一刻冲破了名为偶像自觉的枷锁,“我想继续站在舞台上。不是作为谁的公主,只是作为我,继续唱歌,继续跳舞”
古都异人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
“总而言之,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也一样吧。”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舞台。对他来说,对话已经结束。他理解不了更复杂的情感纠葛,但他完成了一件他认为正确的事——传达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道理。
几天后,网络上再次掀起波澜。镜见星召开了个人发布会,坦诚了一切,并宣布与Starlight Factory解约,以独立音乐人的身份重新出发。舆论依旧褒贬不一。
————
咒术高专,医务室。
“所以,你就把当时场上那么庞大的咒力,全都吞下去了?”家入硝子靠在椅子上,指间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语气听不出是佩服还是想骂人,“你之前也没和别人说过术式反转的作用吧。咒力作为负面情绪的累积,你就这么处理掉了?”
古都异人端坐在对面的病床上,接受着检查。他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感觉。”他说,“没有被压垮。”
硝子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没好气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家伙的内核,似乎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悄然发生着改变。
另一边,真锅贤二的抓捕行动异常顺利。
在夏油杰的咒灵悄无声息地“拜访”了他的公寓后,这位狂热的粉丝兼野生咒术师,没做任何抵抗就被带走了。
一切尘埃落定,夜幕再次降临。
高专教学楼的走廊里,五条悟鬼鬼祟祟地把异人拉到角落。
“喂,异人!”他压低声音,脸上是那种标志性的、不怀好意的笑容,“S级任务,还记得吗?”
异人点了点头。
“杰已经确认过了,硝子今天处理后续报告,忙了一整天,现在正在医务室休息。”五条悟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时机正好!我刚刚观察过了,她现在的状态,绝对符合‘累得像条死鱼’的定义!”
异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微微点头。
“最近的便利店离这里十三公里,你能带人一起飞行对吧,现在和我一起去的话很快就能回来。嗯?老师发现会怪你吗,别怕,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
两人提着一袋子啤酒和零食回来时,夏油杰已经在医务室门口等着了。
“夜蛾老师已经回去休息了。但是悟,事后我们还得收拾烂摊子。”夏油杰看着五条,然后转向异人,像个操心的老妈一样最后叮嘱道,“古都君,我教你的台词记住了吗?要自然,要饱含感情,眼神要真挚。”
“放心放心!”五条悟把袋子塞到异人怀里,拍了拍他的肩膀,用气声鼓励道,“上吧,异人!去发出邀请!就说是庆功宴!”
异人抱着那个冰凉的塑料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医务室的门。
硝子正趴在桌子上小憩,听到声音,她有些疲惫地抬起头,看到门口站着的异人,眉头下意识地蹙了一下:“干嘛?”
异人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那个装满了啤酒和零食的袋子,“啪”地一声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硝子愣住了,看着袋子里熟悉的啤酒品牌,又看了看异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承蒙一直以来的...照顾,辛苦你了”异人努力地复述着夏油杰教他的话,语气像是阅读复杂的产品说明书一样,“这是庆功宴。硝子,一起来吃。”
门外,五条和夏油正扒着门缝偷看。
硝子沉默了片刻,拿起一罐啤酒,指环“咔哒”一声被拉开。她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也冲散了积攒了一天的疲惫。
她放下酒罐,看着异人那双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禁展露笑颜。
门外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就被她发现了。
“......算你们有心了。”
话音刚落,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五条悟大笑着冲了进来:“看吧!我就说伟大的五条老师的计划是完美的!”
他得意洋洋地从袋子里也拿出一罐啤酒,熟练地拉开,对着众人宣布:“那么,为了庆祝任务圆满成功,以及异人的成长,干杯!”
说完,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然后......
然后他的动作就僵住了。
“噗——”五条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摇摇晃晃地转过身,一把抱住旁边的夏油杰,口齿不清地嘟囔着:“杰...天花板...在转...好多...星星...”
夏油杰一脸嫌弃地撑着几乎瘫软成泥的同伴,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号称最强,结果连一罐啤酒都搞不定。”
硝子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古都异人好奇地看着这一切,他看到硝子喝下啤酒后露出了放松的表情,又看到五条悟喝下后变成了奇怪的样子。他歪了歪头,走到硝子身边,指了指她手中的罐子。
硝子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把酒罐递过去一点:“想尝尝?”
异人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那股苦涩辛辣的液体瞬间充满了他的口腔。
他面无表情地放下罐子,下巴却忍不住忘脖子上靠拢。
“很难喝...”
声音比异人平常说话小多了。
硝子的笑声更大了,连带着夏油杰也笑了起来,只有挂在他身上的五条悟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甜食才是最棒的”。
吵吵闹闹,一片混乱。
古都异人看着眼前硝子脸上灿烂的笑容。
在他那张如同白纸的心智上,又被轻轻地画上了一笔温暖而鲜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