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神城净士作为专业人士的角度去看待,正常情况下日下部燎子能撑过五秒钟就已经很厉害了。
AST的训练方法,又或者说感觉派显现装置使用者的训练方法普遍存在一种训练缺陷。
普通。
哪怕光剑、步枪、导弹的技术含量极高,战斗的本质仍旧近似于冷兵器时代的对拼。无论装备如何花哨,其核心仍是人类以肉体意志为中心的搏击,本质上仍停留在原始的“持矛搏杀”的阶段。只是这支“长矛”上绑着最尖端的芯片与辅助装置,擂台从地面变成了天空。
当然,这并非日下部燎子个人的过失。那些能真正灵活运用显现装置、通过空间传送技术与多种显现装置构建“战斗领域”的顶尖操作者,大多已转入研究部门,专注于设备开发与理论研究。留在一线的战斗员,往往只能在极为有限的框架中重复训练。
那些能在装备劣势的情况下与精灵正面抗衡、为谈判争取宝贵时间、还能与指挥部保持实时联络的“旧标准王牌”……早已成为了历史中的一页。
而用更加“游戏化”的话来说,感觉派就是“乘区”不够。
看起来用的武器很多,战术似乎也很丰富,但本质上还是数值对对碰,硬碰硬死拼。
而双方的数值差异,不提也罢。
战斗方式看似多样,实际上不过是“数值互殴”。当双方的基础数值差距达到无法弥补的地步时,再多的技巧也只是陪衬。
不幸中的万幸,“最后之剑”的输出虽然很高,但因为体积过于庞大,挥动的前后摇也被拉长,反倒给了日下部燎子宝贵的反应时间。她能抓住这短暂的破绽去更好的拖延,这本身就是一种不凡的本领。
但现实不会因为努力就放缓脚步。灵结晶作为“超高阶显现装置”,其能量输出效率、存储上限与算力实在超越了AST的队长机太多,把十个日下部燎子叠放,双方才有正面硬拼的可能……而这样的力量差距,说千倍万倍也不为过。
此刻的十香虽然因超负荷释放灵力而出现衰减,战斗意识也依旧稚嫩,但在这种压倒性的差距下,燎子的优势根本微不足道。
在见过“标准答案”的前提下,日下部燎子对自己还是有几分信心的——她必须有这个信心,用这份力量去将自己的力量发挥到更高的水平。
与此同时,神城净士也在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炮击结束后,孤独少年丢下了因为短时间内打空能量所以临时枪口组件损坏的光耀者。随即,他取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新生代国际救援队同款工业用负重外骨骼——这玩意儿虽然笨重,但有突进有能源甚至有氧气面罩,甚至还有身份标识,能无视很多麻烦。搭载的三件对精灵用近战武装也能很好的应对大部分威胁……在地面上的话。
可以说,比起保护神城净士本身或者对他进行加强,更多的还是为了服务于搭载的捕捉装置——以AST队员们的状况,还是尽快把她们聚集起来,从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如被威胁等。
讨伐精灵本身还是占据大义的,就算被DEM玩弄,也还是会有一两个人去支援日下部燎子。但就算是鸢一折纸,在这种程度的战斗中也只是能不拖后腿,换做其他人反而会让这场阻击战结束的又快又急。
所以,要取得一定的“话语权”才是。
几乎在穿戴完成的同时,他也将替身的能力范围彻底收束,精准地锁定在天宫市范围内的“灾厄”区域,从而让孤独少年能够在关键时刻救下人的性命,并进行一定的引导,将双方拉入神城净士可以抵达的低空战场。
空间传送干扰技术的实现难度很低,否则神城净士也不会选择紧急将搭载了黑球兽的手镯传送到五河士织与十香的头顶,还要抓住魔力炮发射的那一瞬间。而不是直接将两人传送到安全的地方。
作为“物”,手镯体积小,结构简单,不仅能将传送的准备时间压到最短,即便在传送中承受了空间错位的损伤,也依旧可以维持足够长的结构稳定。而人类……容错率根本不在同一个量级上。
就算DEM社只进行了轻微的干扰,都有极高的可能导致两人死亡。
但从结果上来说,更多的还是因为超负荷而融毁,而不是因为传送过程中的意外产生的连锁反应。
在神城净士的判断中,除开手镯的融毁外,五河士织应该也受了不轻的伤。
黑球兽手镯的守住强度有限,能挡住光炮就差不多了。另外的“高热空气”、“强光”等附加伤害就不好说了。况且十香会用全包围式的护盾还是只有头顶部分的护盾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变量。
不过没有关系,因为——
“——嘟噜噜噜!”
电话铃声刚刚响起,神城净士就接通了电话。背后的突进装置与他本人的力量将速度在瞬间拉满,力求以最短的时间完成救援活动——原本能进行替身附体的孤独少年已经在两边来回闪现。早一点会影响到随意领域的运转,迟一点日下部燎子就会彻底倒下。
为她争取片刻的喘息时间,这就是孤独少年正在做的事了。
“净士!净士!听,听得到吗?”
电话另一头,五河士织的声音略带颤抖的尾音、急促的呼吸声,但却十分清晰。
“我听得到。”净士的声音很平静,面色却有些低沉,带着些难以捉摸的气质,“说吧。”
……
沉默,是现在的佛拉克西纳斯。
光是“地震预警系统未有任何反应”这一事实,就足以说明他们面对的,是彻底超越常理的技术碾压。而随后对地面的避难行动未见任何迹象,这种“空白”更像是对舰上所有人的一次侮辱,将他们只是草台班子这件事刻在耻辱柱上。
若非神无月恭平及时接入主控计算机、强行解除部分封锁,他们现在恐怕还在苦苦尝试突破那道如同牢笼般的防御网络。
“司、司令……我、我们是不是应该——”
“——没有那个必要。”
五河琴里咬碎了第三颗珍宝珠,齿间的轻响在压抑的舰桥内格外清晰。她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哪怕手指的轻颤已经泄露出她此刻的不安。
“呼吸没有异常、体表无明显外伤、心跳处于肾上腺素刺激下的正常范围,脑电波活跃。”她念着数据,尽力如早读的学生般充斥着不带多余感情的敷衍冷漠,“连这个都能监测到啊。士织身上出现了明显的灵力异常反应。”
她轻轻抿了抿嘴角,似乎咽下了些什么:“既然要‘拯救世界’,没有死上一两回的觉悟可是不行的。”
“可、可是……我们现在完全没法插手AST和精灵的交战!况且,还不能排除暗处有其他势力在活动的可能——”
“我们的‘盟友’,不是还在吗。”琴里身体前倾,厉声道,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冷光。
身为司令官,她有义务在现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刻保持冷静……如果不能保持冷静的判断,在已经出了这么大岔子的情况下,她被免职的可能无限接近百分之百。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以那个人展现出的实力,他一定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的语气很轻,却没有半分犹豫:“我们现在该做的,是在幽灵的协助下,最大限度干扰AST的作战流程,替士织争取再度与公主接触的机会。”
“——然后,完成封印。”
唯有如此,大家才可以在这么重大的过失中保全自己。
唯有证明那并非是不可复刻的奇迹,才有办法争取到更多的力量保护好士织。
“……抱歉。”
五河琴里无声的呢喃着。
“我也想,被依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