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离开的姜烛，平冢静对雪之下雪乃温和地说道：“雪之下，你先跟我来一下。有些事需要先跟你谈谈。”
她的语气比平时在教室里要柔和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雪之下雪乃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姜烛，后者只是懒散地耸耸肩，示意她先去。
她深吸一口气，跟上平冢静的脚步。
平冢静没有带她走远，而是来到了附近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的会议室。
房间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一角还设有一个精致的香炉，正袅袅升起淡淡的、能让人宁神静气的檀香，有效地缓和了雪之下刚刚觉醒灵能所带来的些微不适与心绪波动。
“坐吧，雪之下。”平冢静指了指会议桌旁柔软舒适的椅子，自己则熟练地操作了一下桌上的面板，调出了灯光和隐藏的显示屏，“喝点什么？茶？水？”
“水就可以，谢谢您，平冢老师。”雪之下雪乃端坐着，姿态依旧优雅，但略微苍白的脸色和微微交叠紧握的双手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平冢静从一旁的小型制冷柜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给雪之下，然后靠在桌沿，双手抱胸，目光温和却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学生。
“雪之下，”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沉重的意味，“我们所在的这个组织，与‘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无法计数的漫长岁月。具体起源于何时，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或许从人类第一次感受到恐惧和恶意时，这场战争就开始了。”
她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敬意。“一代又一代的除秽师前赴后继，死在无人知晓的暗处，他们的牺牲，他们的名字，甚至他们的存在，都被刻意抹去，只为换取表世界绝大多数人能安稳入睡的一个夜晚。这份沉甸甸的和平，是由无数看不见的尸骨堆砌起来的。”
她顿了顿，让这番话的重量充分沉淀在雪乃的心间。
“而如今，情况正在变得…越来越糟。”平冢静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近几十年来，尤其是最近几年，全球范围内的异常事件频发，秽兽出现的频率和强度都在以惊人的速度攀升。壁垒正在变得前所未有的薄弱，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变故正在那个世界的深处发生。”
她看向雪乃，眼神锐利：“就在上个月，坐镇亚洲总部的SSS级部长，‘玄武’阁下，亲自签署并下达了一条最高指令。”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强调着这条指令的分量：“‘凡发现具备醒灵资质者，无需预先征得其加入协会的承诺，应立即予以引导醒灵，保全其性命为第一优先。待其醒灵后，再行告知真相，并由其自行决定是否加入协会。若其拒绝，需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协会将进行有限度的监控与保护。’”
平冢静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檀香的烟雾似乎都为之凝滞。
“这条指令的背后，意味着形势已经到了及其严峻的地步。协会…已经无法再像过去那样，从容地筛选和培养人才了。我们迫切需要每一份可能的力量。”
说到这里，平冢静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雪乃身上，眼中的赞赏与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雪之下，”她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却更加恳切，“你的初始灵力是85。这意味着你是毋庸置疑的S级天才，拥有光明的未来和巨大的潜力。这份天赋极其罕见，意味着只要你成长起来，日后可是有机会成为SS级除秽师，那可是能执掌一国分部、真正影响格局的人物啊。”
“所以。”平冢静看着眼前迅速冷静下来、认真倾听的学生，眼中欣赏更甚，但那份复杂的情绪也愈发明显——那是一种不忍，一种担忧，一种仿佛要将珍视之物推入暴风雨的矛盾。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难。
“雪之下，基于你的情况，基于这条最高指令，也基于…这个世界的现状，我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平冢静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希望你能够考虑加入我们除秽师协会。”
她的话音落下，并没有急切地等待回答，反而像是在给予雪乃消化这巨大信息量的时间，也像是在压抑自己内心某种不希望她答应的冲动。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檀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遥远而模糊的噪音。
雪之下雪乃并没有立刻回应。
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矿泉水瓶身，指尖传来的凉意似乎能让她保持思考的清醒。
她眼神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平冢静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坦诚：“说实话，雪之下。以老师的私人身份…我看着你从高一入学到现在，我其实并不希望你加入。这条路太苦，太危险，太孤独，它意味着你可能要放弃很多普通人的幸福和未来，甚至随时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你在我眼里，依然还是个孩子，理应拥有更轻松的人生。”
她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关怀，但随即，她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面对残酷现实的责任感。
“但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平冢静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沉重，“如果防线崩溃，如果那些东西彻底涌入我们的世界，没有人能够真正置身事外。到时候，你所珍视的一切，你所追求的‘正确’，都可能被彻底摧毁。你的这份天赋，既是上天的馈赠，也意味着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所以，我将选择权交给你。”
她最终说道，目光平和却无比认真，
“协会尊重你的任何决定。如果你选择加入，我们将倾尽全力培养你、保护你。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们也会按照指令，为你办理手续，并希望你遵守保密协议，尝试去过你想要的生活——尽管那可能比想象中更难。”
说完，平冢静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会议室内只有檀香袅袅升腾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