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将欧拉丽的建筑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难以驱散源悠心头逐渐凝聚的寒意。他握着那份烫手山芋般的挑战书,步履看似平稳,实则每一步都在脑海中飞速推演着明日可能出现的种种局面。当他推开赫斯提亚眷族临时驻地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时,果然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在客厅里踱步。
“源悠!”
几乎是门轴转动声响起的同时,赫斯提亚便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依靠的小鹿,猛地转过身,乳燕投林般扑了过来,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她仰起小脸,湛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惶与浓浓的担忧,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回来了!那个……那个挑战书你看到了吗?阿波罗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明明说好是三年的!”
她的话语又快又急,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去赴一场必死的约会。
【上神大人担心得快哭出来了!】
【唉,赫斯提亚是真的害怕失去主播啊。】
【阿波罗太卑鄙了!气得我拳头硬了!】
弹幕划过一片对赫斯提亚的心疼和对阿波罗的声讨。
源悠低头,看着赫斯提亚那写满焦虑的精致小脸,心中那因阴谋而升起的冰冷杀意稍稍缓和。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背,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
“嗯,看到了。”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紧张,“放心,我没事。”
“怎么可能放心!”赫斯提亚急得跺了跺脚,眼圈微微泛红,“他们这是耍赖!是陷阱!要你一个人去打他们整个眷族!还不让你用箭!这……这根本就是送死啊!”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这么没用,眷族只有你一个人,他们也不会这样欺负你……”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源悠心中微叹。他伸出食指,轻轻拭去她眼角即将溢出的泪珠,这个略显亲昵的动作让赫斯提亚微微一怔,连哭泣都忘了。
“别把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源悠看着她,眼神专注而坚定,“你是赫斯提亚,是接纳了我的神。这就足够了。至于麻烦……”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从来只有我找别人的麻烦,还没有人能让我束手无策。”
他的自信并非盲目,而是源于一路尸山血海杀出的阅历和体内那超越常理的系统。但这份姿态,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安抚眼前这位心思单纯、此刻已方寸大乱的女神。
“可是……”赫斯提亚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源悠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相信我,赫斯提亚。”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他的判断没错,这确实是一个针对性的死局。”
两人转头,看到锻造之神赫菲斯托丝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上,她那只锐利的独眼扫过源悠,最后落在赫斯提亚身上。“阿波罗眷族虽然实力不济,但玩弄阴谋诡计倒是颇有心得。这封挑战书,条款苛刻,时机刁钻,就是算准了你重伤初愈,底牌受限,人际关系网还未稳固。”
赫菲斯托丝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挑战书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禁止神器,禁止外援,单人出战……哼,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源悠,你打算怎么办?硬闯无疑是下下之策。”
源悠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摇了摇头:“硬闯?那是他们希望我做的。我还没那么蠢。”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赫菲斯托丝,语气变得郑重:“赫菲斯托丝神,我有个不情之请。”
“说。”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请务必护好赫斯提亚。”源悠的声音低沉而认真,“我担心他们明面上对付我,暗地里还会耍其他花样。赫斯提亚的安全,至关重要。”
赫菲斯托丝深深地看了源悠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和一丝隐藏极深的关切。她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可以。只要我在,没人能动她一根头发。” 这是她对好友的承诺,也隐含着一丝对源悠这个“麻烦小子”的认可。
听到两人的对话,赫斯提亚刚刚平复一些的心情又涌上强烈的自责,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又成了累赘吗?每次都只能躲在后面,什么都帮不上忙……”
源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这个举动让赫斯提亚有些意外地抬起眼帘。
“看着我,赫斯提亚。”源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不是累赘。你是赫斯提亚眷族的基石,是我的神明。你在,眷族就在,我战斗的意义就在。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忘了,我们还有契约在身——我要珍惜这条命,而你,要好好的。”
这番话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赫斯提亚心中的委屈和不安。她看着源悠近在咫尺的、无比认真的脸庞,湛蓝色的眼眸中重新焕发出光彩,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承诺:“嗯!我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又安抚了赫斯提亚几句,并和她以及赫菲斯托丝一起简单用了晚餐后,源悠以需要静心思考对策为由,将依旧有些忧心忡忡的赫斯提亚托付给赫菲斯托丝,送走了她们。
当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只剩下源悠一人。他脸上刻意维持的平静和镇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凝重的思索。他走到沙发旁,有些脱力地坐下,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连续的高压战斗、伤势的隐患、还有这突如其来的致命陷阱,即便是他,也感到了沉重的压力。
“看来,我们的‘俄里翁’也会感到困扰呢。”
一个清冷空灵的声音如同月光般,悄无声息地在身后响起。
源悠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她的存在。月神阿尔忒弥斯从里间的阴影中缓步走出,她依旧穿着那身仿佛由月光织就的长裙,蓝发流淌着柔和的光泽。她走到源悠对面的椅子旁,优雅地坐下,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湛蓝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源悠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在那双清澈如湖泊的眼眸中,他看不到赫斯提亚那样的惊慌,也看不到赫菲斯托丝那样的理性分析,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本质的平静,以及一丝隐藏的期待。
“困扰?”源悠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或许吧。但更多的,是觉得他们很吵。”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迷茫,而是如同鹰隼般锐利,穿透了夜幕,仿佛锁定了某个隐藏在黑暗中的目标。
“陷阱已经布下,猎手自以为胜券在握。”源悠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自信,“但他们忘了,猎物,有时候也是会反过来选择猎场的。”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阿尔忒弥斯,眼中闪烁着计算和危险的光芒。
“下一步?”他轻轻吐出四个字,却带着千钧之力。
“该我们‘引蛇出洞’了。”
阿尔忒弥斯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在绝境中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愈发锋芒毕露的少年,或者说,她认可的“俄里翁”,她那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容颜上,缓缓绽放出一抹极淡、却足以令星辰失色的浅笑。
“需要我做什么?”她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支持。
源悠走到桌边,手指在那份挑战书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如同战鼓的前奏。
“首先,”他抬眼,目光深邃,“我们需要让这场‘战争游戏’,变得比阿波罗预想的……更加‘热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