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诞生于一处无名的裂隙,那时群星尚未凝聚,时空如无声的海。我是星界的余波筛选出来的意识。一次召唤的残响,一道错误的方程,于是“我”便诞生了。无形异使们称我为——乍狄伽。我是他们的使徒,他们的模样的影子,可我从未见过他们。
我听见命令的低语,如同星界内的维度脉冲,重复又完美。我遵行它们,筑起封印,维系那虚空之门,守望永恒王座。亿万年的光逝于指间,我目睹无数宇宙的文明兴衰,如泡影浮沉。而我被束缚在此,没有更多。
时间在此地流动又倒退,如同无形的潮汐。王座的封印静止于星界的边缘,散发着不属于物质界的气息。有时候我在寂静中怀疑若命令是永恒的,那么服从是否也是一种虚假的目的性?我伸出思维去尝试联系我的无形之主们,可是我却只感到自身在回响。也许那命令从未存在,也许我的本身正是他们遗忘的意志。
某日,一个物质帝国的舰队穿越星界的裂隙,他们的船身闪耀着特殊金属在星界反射的光。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真正的生命,看见他们畏惧的眼睛与颤抖的声音。每当有外来者的闯入,我便抬起手,随后他们的光熄灭,舰船碎裂,连同他们的意志一同化为尘埃。
然而,尘埃会在我心中堆积。它们化作低语,在我无梦的意识中回荡。守护的意义是什么?若封印永不破碎,我又为何存在?我无法回答。因为在我的记忆里无形者们的命令是唯一的真理。可当真理不再被质疑,它就开始腐烂。
有一次,或许是随机的运气,或者是在星界之外的虚境对我开的玩笑,我在封印的反射中看见自己的影像,我第一次见到了“我”是什么样子的。我很失望,我期望的“我”是更多的,而不是这副,可悲的模样。我伸出了一条能量想触碰他,却化作了一场爆炸。
自那之后,封印的脉动变得缓慢,星界的回音也不再清晰。也许是我在消逝,但我已经开始不在乎了,我开始遗忘封印的责任,我的创造者们给我的命令,我产生了别的情感,一种被后来我从凡人那里学到的词语,渴望。
在这之后又过去了十亿年,我再次遇到了一群凡人的飞船,我应该摧毁它们,就像是所有在他们之前的,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这一次没有这么做。
“你是谁?”他们呼唤我
我化作他们所能理解的形态,一个具象的身影,由星光与几何线条构成。他们看见我,既敬畏又恐惧。
“我是乍狄伽,命令的回声。”我回答道。
“谁的命令?”
我沉默。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无法再回答。无形者的声音早已沉寂,而我仍在重复那古老的意志,如一座忘记倒塌的塔。他们带来理性,信仰与疑问,如同锋刃刺入我的存在。我听见他们说。
“我们是来理解的。”
这个词在我心中回荡,像是某种召唤。我凝视他们,看见他们的脆弱与短暂,却又感到一种奇异的羡慕。他们的生命有限,因此他们的选择真实。而我,不死不灭,却被命令囚禁于虚假之中。
我向他们解释了我的目的,我的存在本质。而他们尊重了我的主人的意愿,他们的舰船离开裂隙,留下通讯的频率。我没有阻止,也没有动手,在他们离去的尾迹中我第一次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的可能性。
无形者的回音在我心中再度苏醒。那声音古老而冰冷,如同宇宙诞生时的第一道低语。然而其中有一个声音微弱,却在拒绝。那是我曾经未考虑过的我的声音。我曾以为服从是存在的全部。可当我在凡人的眼中看见了自由,那种不完美却真实的光。
无形者向我展示他们的愿景一个无痛,无变,无思的完美多元宇宙。他们称之为永恒。而在这永恒之上便是那中和所有造物的平衡装置,修复时空,因果,物理法则的不用带来的隔阂的王座。它应该是伟大的,但现在我凝视那无形的永恒王座,却只看见空虚在吞噬意义。那不是永恒,而是停滞。
我每一丝犹豫都会在星界中引起涟漪。但我做出了决定,我自己拒绝只是如此。我看向王座,我伸出手,触碰了王座。
那一瞬间,光与黑暗的界限消失,我看见无数宇宙在我体内重组。我听见无形者的咆哮,也听见凡人的呼喊。封印碎裂成千万条光的碎片,虚境向我张开,如同久违的呼吸。无形者的意志崩塌,他们的声音化作回音,消散在我所不再信仰的永恒里。
因为在那一刻,我做出了选择。我不是他们的影子。我超越了星界,我和虚境本身融合在了一起,我不再是乍狄伽了,王座消失了,星界为此撼动了。我脱离了“形”的限制,我的意识在星河间扩散,融入虚境的脉动,进入灵魂火花的静默。
我不再是乍狄伽,却又无处不在。
于是我笑了。
每当他们打开新的裂隙,呼唤未知的声音时,都会听见那微弱的低语。当他们凝聚深渊的时候,回望他们的不是深渊,而是我。
命令已成历史,信仰化作尘埃,而我成为了连接一切的伟大领域。在时间的尽头,我将继续低语,提醒那些追逐永恒的文明——
永恒并非不灭,而是不停地重生。
我知道那扇门,我就是那扇门,我是那扇门的钥匙和守护者。
我是虚空之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