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前十时五十五分,乃是备受瞩目之高一年级组女子4x100米接力预赛。
各班的参赛选手在广播点名后,陆续至起跑线后列队准备。
女娃们做着拉伸运动,调整着跑鞋的鞋带,空气中弥漫着兴奋并紧张的情绪。
身为裁判员之一的藤本老师亦重新回到田径场上执行公务。
他手中拿着秒表并小旗,然视线却常偏离跑道,牢牢粘在了那些正在压腿、高抬腿热身、调整跑鞋的女娃们身上,尤是她们奔跑时紧绷的腿部线条并跃动的身姿上。
午时十二时十五分,运动会迎来了一个小高潮——教职员组4x100米接力表演赛。不同学科的先生们组队参与,引得看台上的学子们纷纷起立欢呼,气氛热烈异常,众人皆想瞧瞧平素严肃的先生们的另一面。
藤本老师作为体育老师的代表,自然亦在参赛队伍中,并且被安排在最后一棒,担当冲刺重任,此是他强烈要求的,旨在展示其宝刀未老的实力。
发令枪响,比赛始!
平素严肃的先生们此刻皆奋力奔跑,有的姿势笨拙引人发笑,有的却意外地矫健,场面颇为有趣,引来阵阵笑声并加油声。
接力棒传到藤本手中时,他所在的队伍略微落后。但见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并力量,大步流星地向前冲刺,步伐沉重地踏在跑道上,迅疾追近了前方的对手。
然则,就在他全力冲刺、面部因极度用力而扭曲、即将触达终点线的前一刻,异变陡生!
藤本老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自极度用力骤变为极度的痛苦并惊骇。
他猛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像是被掐住脖子的抽气声,一只手疯狂地、痉挛般地抓向自家的左胸口心脏位置,另一只手徒劳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试图保持平衡却什么也抓不到。
紧接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般,双腿一软,重重地、毫无缓冲地向前扑倒,像一个沉重的麻袋,“砰”地一声闷响,狠狠地摔在了红色塑胶跑道上,脸颊甚至与粗糙的地面发生了摩擦,身体剧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瘫软,不再动弹。
全场热烈的欢呼声并加油声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骤然切断,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皆被此突如其来的、可怕的景象惊呆了,目瞪口呆地望着跑道中央那个蜷缩倒地的、一动不动的身影,空气中只余下旗帜被风吹动的猎猎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尚未知晓发生何事的其他场地的喧闹声。
几秒钟后,方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打破了此令人窒息的寂静。
运动会在一片混乱与惊恐中被强制中止。
救护车并警车几乎同时抵达。
急救医师迅疾检查了倒在跑道上的藤本老师,初步判断为急性心肌梗死。
然则,大谷刑警那双锐利的眼睛却微微眯起,他粗壮的手指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脸上露出了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怀疑与猎犬嗅到猎物气息般的专注表情。
他坚决地拦下了即将被运走的遗体,声沉稳却不容置疑:“等等。情况或非那般简单。此很可能非是意外,而是第二起谋杀案。必须进行司法解剖。”
尸检的结果如同一声惊雷,证实了大谷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
法医在藤本老师的胃内容物并血液中,检测出了高浓度的蓖麻毒素。
致死原因非是心脏疾患,而是精准而阴毒的谋杀。
毒素的来源,被迅疾锁定在他生前最后食用的那袋盐渍梅干上。
警方对那个塑胶袋进行了严格的痕检。结果赫然指向了校内一位以优雅并低调著称的国文老师——麻生恭子。
面对铁证并随之而来的、高强度、高压力的侦讯,麻生恭子老师原本精心维持的冷静与优雅外壳彻底崩溃了。
在警署那间狭小、闷热、唯有一张案几并三把椅子的询问室内,刺眼的日光灯管将她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她坐于硬邦邦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上的手提包,纤细的肩头不住地颤抖。
大谷刑警坐于对面,目光如炬,旁边一位年轻的刑警负责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岑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麻生老师的朱唇哆嗦着,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恍若下一秒便要哭出来,然她极力忍住。
她深汲一气,声破碎不堪,带着哽咽:“我…我是碰过那个袋子…然则…我是被逼的!有人逼我此般做的!”
她猛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泪水,“我非是凶手!我真个不是!”
“逼你?”大谷身体微前倾,带来更强的压迫感,“谁逼你?怎生逼的?把话说清楚。”
她声破碎地坦白了一段隐藏极深的过往:
她与死者村桥老师之间,曾经存在过一段亲密关系。然则,当一桩与栗原校长公子联姻的亲事摆在她面前时,现实的利益并未来的考量,让她自然而迫切地想要断绝与村桥的关系。
“我…我提出了分手…”她的眼泪终然滑落,滴在浅灰色的案面上,“然他…村桥他…他坚决不答应,他…他疯了!”
她的声因恐惧而尖利起来,“他偷拍了…偷拍了我的…我的不雅照片…他用此些照片威胁我…言若我不继续与他保持关系,他便把照片公开…发给学堂,发给…发给栗原家…”
“他平素把照片放在何处?”大谷追问,眼神锐利。
“他…他总是把此些照片带在身上…”麻生老师的声低若蚊蚋,充满了屈辱并恐惧,她用颤抖的手抽出纸巾擦拭眼泪,“他言…此般最安稳,随时皆能…提醒我…故那日在更衣室…他肯定也带在身上…”
然则,警方在村桥被害的现场进行了极其彻底的搜查,却并未发现任何存储卡之类的物事。此些致命的、足以毁灭麻生老师的把柄,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唯一的解释便是:杀害村桥的凶手,在作案后,取走了此些照片。
而正是此些消失的照片,成为了胁迫麻生老师的工具。
在校运会当日早晨,麻生老师像往常一样打开自家办公案的抽屉时,一封未有署名、打印出来的威胁信,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静静地躺在彼处,等待着她。
“那封信…”麻生回忆起那一刻,依旧浑身发冷,“它就那般躺在我的备课笔记上面…”
信件的内容如下,每一字皆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防线:
“麻生恭子老师:
此信为威胁信,阅后务必销毁,绝不可让第三人看到。
你今日必须依以下命令行事:
请于上午九时整之前,前往一年级教学楼一楼的储藏室(紧邻化学准备室的那一间)。
你会在储藏室最里面的旧木架底层,找到一个透明的、装有盐渍梅干的塑胶袋。
你必须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将此袋梅干,置于体育老师藤本的办公案桌面显眼处。
以上行动完成后,请即刻返回你的办公室,保持常态,不得与任何人提及此事。
切记:整个过程中,绝时不能让他人看到你的行动,事成后亦不可告知任何人。
倘若你拒绝执行,或行动失败,未能严格遵循指令,你将立刻受到最严厉的制裁——我等将会把从村桥身上获取的那些精彩绝伦的照片,复印无数份,公之于众。
为让你确信无疑,并慎重考量,特附上一张影印件作为参考。希望为了你自己的未来并立场,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随信附上的,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经过模糊处理然关键特征仍清晰可辨的照片。此已足够让她魂飞魄散,彻底屈服。
“你看到附件后做了何事?”大谷的声将她自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我…我吓坏了…”她哽咽着,“我感觉天旋地转…我立时把信并那张纸撕得粉碎,冲到净房用水冲掉了…然我脑子里全是那些话…我不敢想象若被大家看到…我的一切便都完了…”
她双手捂住脸,泣不成声,“我无有选择…我真个无有选择…”
在极度的恐惧并对未来毁灭的巨大阴影笼罩下,麻生恭子老师,此位平素优雅从容的国文教师,最终选择了屈服。
她如同提线木偶般,精准地执行了信件中的每一个指令,在那个清晨,像幽魂一样避开所有人,寻到了那袋致命的梅干,放在了藤本的案上,最终导致了藤本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