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冰冷的触感首先从背部传来,坚硬、凹凸不平的金属表面硌着他的脊椎。
基拉的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
视野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正上方直射下来,刺得他眼睛发疼,也让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
他发现自己被呈“大”字形固定在一个冰冷的金属架子上,手腕和脚踝被厚重的复合材质束带死死勒住,稍微一动,粗糙的内衬就摩擦着皮肤,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尝试挣扎,但束缚带纹丝不动,只有金属架因为他微小的动作发出沉闷的回应。
他放弃了,喘息着抬起头。正前方,两个穿着哑光黑色重型外骨骼装甲的人影,像两座铁塔般坐在合金椅子上。
装甲覆盖了他们全身,连面部也被头盔完全遮挡,只有深色的目镜反射着惨白的光,看不到丝毫人类的情感。
“这…这里是哪里?”基拉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苏醒的迷茫和恐惧,“你们…是谁?”
左手边的装甲士兵头盔下传出一声短促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电子嗤笑,声音扭曲而怪异:
“呵。小子,脑子还没清醒?被俘虏了,还问这种问题?”
右手边的士兵抬手,制止了同伴的嘲讽,他的声音同样经过处理,但显得更平稳些:“好了,节省时间。
我们问,你答。老实配合,对大家都好,你也能少吃点苦头。”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冰冷的目镜对准基拉,“第一个问题,姓名,身份,职务。”
“基拉…基拉·大河。奥布…工业大学的学生。”基拉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里干得像要冒火。
“学生?”第一个士兵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部的装甲,发出“铛”的一声响,“学生怎么会出现在战场核心区域?
还跟一具奥布士兵的尸体,一起待在我军最高机密——强袭高达的驾驶舱里?
小子,撒谎也找个像样的理由!”
他唰地站起身,沉重的金属靴子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墙边的工具架旁,取下一根大约两米长、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鞭子,鞭身由细密的金属丝编织而成,看起来异常沉重。
他手腕一抖,鞭子在空中甩出一个鞭花,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
基拉看着那根鞭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地紧紧闭上眼睛,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等待着痛苦的降临。
“等等。”第二个士兵再次开口,他走到同伴身边,伸手按住了他持鞭的手臂,“不能用这个。
你看这小子,细皮嫩肉的,说不定就是扎夫特哪个议员的宝贝儿子。
要是留下太明显的外伤,将军那边我们怎么交代?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持鞭的士兵动作一滞,似乎在思考,随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悻悻地将金属鞭扔回工具架,发出哐当一声。
他们转而拿起几个连着细导线的、带有粘性的电极贴片,和一小瓶透明的、粘稠的液体。
第二个士兵走到基拉身边,无视他轻微的挣扎,粗暴地撕开他手臂和胸腹处破损的衣物,露出下面的皮肤。
他将那冰冷的、带着刺鼻化学气味的粘稠液体倒在手掌上,然后用力涂抹在基拉裸露的皮肤上。
液体接触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先凉后热的刺痛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
接着,他们将那些电极贴片牢牢地贴在涂抹过药水的皮肤上,位置选在神经密集的区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你的真实身份?
潜入强袭高达有什么目的?”第一个士兵厉声问道,手指悬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方。
“我…我说的都是真的…”基拉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因为预感到的痛苦而绷紧。
“嘴硬!”
手指按下了按钮。
“呃啊啊啊——!”
剧烈的、无法形容的痛苦瞬间席卷了基拉的全身!
那不仅仅是电流穿过肌肉的麻痹和撕裂感,皮肤上那些药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层燃烧的薄膜,与电流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的身体在束缚带允许的范围内剧烈地抽搐、反弓,眼球不受控制地上翻,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思维被彻底搅碎,只剩下纯粹的、地狱般的痛苦。
电流停了。
基拉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架子上大口喘息,汗水、泪水和口水混在一起,浸湿了头发和残破的衣领。
皮肤上被贴附的地方传来持续不断的、火辣辣的灼痛。
“怎么样?肯配合了吗?”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基拉几乎只剩下气音。
“啧,还是个硬骨头。”电流再次降临。
如此反复了几次,基拉的意识终于在痛苦的浪潮中彻底沉没,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晕了。”第一个士兵检查了一下。
“妈的,这小子嘴这么严实,打又不能打,电也电不服,怎么办?”
“只能用那个了。”第二个士兵从冷藏箱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注射器和一小瓶无色液体,“‘诚实血清’,实验室的新货。
给他注射,等他意识恢复一点再问。”
他们用一杯冰水泼在基拉脸上。
基拉猛地一颤,从昏迷中被激醒,眼神涣散,意识模糊。
冰凉的针头刺入他手臂的血管,推入了透明的液体。
过了一会儿,审讯重新开始。问题依旧是那些:姓名,身份,职务。
这一次,基拉的回答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连贯:“基拉…大河…奥布工业大学…应用物理系…一年级…学籍号…APU-7B-228…”
两个审讯官对视了一眼,通过内部频道快速调取了奥布工业大学的学生数据库进行核实。几分钟后,尴尬的沉默在审讯室里蔓延。
“妈的…居然…真是个学生?”第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这下搞砸了…”第二个士兵叹了口气,“上报吧。
把他从架子上弄下来,送到医务室处理一下身上的灼伤和电解质紊乱,然后找个空关押室先关起来,等将军发落。”
关押室
基拉在黑暗中醒来。
不是审讯室那种刺眼的白,而是真正的、压抑的昏暗。
只有门上方一个细小的栅格透进一丝微光。他躺在一张坚硬的金属板床上,薄薄的毯子粗糙扎人。
全身无处不在的酸痛,尤其是皮肤上那些被电极贴过的地方,依旧传来阵阵灼痛。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战斗、爆炸、陌生的驾驶舱、审讯、电击……恐惧和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他蜷缩起来,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都让他如同惊弓之鸟般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电子锁解除的“嘀嘀”声。
厚重的金属门向内滑开,外面走廊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他一时睁不开眼。
逆着光,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窈窕身影站在门口,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关切响起:
“基拉!我来接你回去了!”
那一刻,在基拉模糊的泪眼中,门口那背光的身影仿佛真的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如同降临凡间拯救他的天使。
芙蕾·阿尔斯塔快步走了进来,看到他蜷缩在床上的狼狈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上前搀扶他虚弱无力的手臂。
“能走吗?我们离开这里。”
基拉在她的搀扶下,勉强站起身,双腿还在发软。
他们慢慢走出令人窒息的关押室,娜塔尔·巴基露露少尉正表情严肃地等在门外。
“阿尔斯塔小姐,请跟我来,手续已经办妥。”巴基露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刻板,她转身在前面带路。
走在冰冷、充满机械感的战舰通道里,基拉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他侧过头,轻声问芙蕾:“芙蕾…你怎么会在这里?”
芙蕾搀扶着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目光看着前方,语气自然地回答:“是塞依他们,听说你被地球军的人抓走了,非常担心,一起跑来求我帮忙。
我想着我父亲的身份或许能有点用,就试着来问问看…”她顿了顿,补充道,“幸好,那位将军还算通情达理。”
“……是这样啊。”基拉低下头,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的、以为芙蕾是出于某种特殊情感才来救他的小火苗,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只剩下灰烬般的失落和一丝自嘲。
原来,只是因为朋友的恳求和她父亲的权势。
他们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踏上了连接殖民卫星内部的舷梯。
当双脚再次踩在赫里奥波利斯那模拟土壤质感的地面上时,基拉停下了脚步,深深地、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不再有战舰里那种冰冷的金属和机油味,而是殖民卫星内部循环系统带来的、带着植物清香的熟悉气息。
他抬起头,望向头顶那庞大而精密的模拟天幕,此刻正呈现出柔和的“蓝天”和缓慢飘浮的“白云”,温暖的人造光线洒在他的脸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重获自由的酸楚和庆幸涌上心头,几乎让他再次落泪。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广场上,几个熟悉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跑来,跑在最前面的,正是他最好的朋友塞依·阿格伊尔。
“基拉!”
朋友们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真实的焦急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