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随着医生们都结束工作离开,东帝大附属医院逐渐陷入了沉寂。
昏暗的走廊里,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摸索到了一间病房门前。
他掏出手机,用屏幕的微光照向病房门外的门牌,上面写着“南宫”二字。
正是南宫澪音的病房。
那人扭头左右环顾一圈,确认无人发现自己,便悄悄打开了门。
可他刚进门,一个声音就从病房里传来。
“这么晚了,请问你来这间病房做什么?”
灯光骤然亮起,那鬼鬼祟祟的身影瞬间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牧村美琴盯着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人,道出了他的名字。
“田所事务长。”
田所浩一先是一惊,在看清对方不过是个小护士之后,瞬间又硬气了起来。
“你来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你一个护士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我不管你是谁,这位病人是我负责的,现在不论任何人都不应该来打扰她。”
牧村美琴丝毫不惧,身上的气势反而比田所浩一还强。
“所以,不论你有何目的,还请回吧。”
这下反而把田所浩一的脾气给激起来了,他堂堂事务长,岂能被一个小护士吆五喝六?
“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识相点就别妨碍我,刚才的不敬我可以既往不咎。”
“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哦?那你想怎么办?”
虽然对付其他壮年男性肯定还是不够看,但眼前这个干干巴巴的小老头,对她还是造不成威胁的。
当然,这个道理田所浩一也懂。
所以,见牧村美琴不打算合作,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安保部吗?108号病房这边有情况,你们派人过来看看。”
“不用太多人,一两个就足够。”
挂断电话,田所浩一满脸讥讽的望着牧村美琴。
“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想后悔可也来不及了。”
牧村美琴的脸色一下阴沉了下去,他们东帝大附属医院是东京乃至全国最好的医院,这里的安保部可不像别的什么地方的保安,是由退休老头来担任的。
安保部的人都是三四十岁的精壮男子,别说是她了,一般男性在安保部面前也讨不着好。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看到牧村美琴变了脸色,田所浩一更是得理不饶人,疯狂上嘴脸。
“我不光要把你架出去,还要你在这家医院待不下去!你明天就等着人事部的好消息吧!”
“是谁说要让我的人在医院待不下去的?”
这时,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了田所浩一。
田所浩一满脸不悦的扭过头,看到来人后却脸色微僵。
“......白木护士长,这里没你的事,我劝你最好不要插手。”
来人,正是这家医院的护士长,所有护士的顶头上司,白木纯子。
“没我的事?”
白木纯子两眼微眯,语气略带愠怒。
“你都要把我手下的护士赶出医院了,你还说没我的事?”
“白木护士长,我是奉院长之命来办一些很重要的事,妨碍我对你我都没好处。”
见吓不退白木纯子,田所浩一只好搬出了院长的名号。
“不管你来办什么事,你不经过我同就想将一名护士赶出医院,那就是对我的蔑视。”
白木纯子眉毛倒竖,语气强硬。
见白木纯子完全没有退缩的样子,就要和自己硬钢到底,田所浩一反而怂了。
霓虹的医院里,医生护士和他田所事务长分别是三个体系的,严格来说白木纯子是和他平起平坐,地位上仅次于院长。
而田所浩一这个事务长的职位现版本完全是下水道,如果是真有本事把医院经营的更好的话还能有些话语权,但像他这种混日子的就只能当个狗腿子了。
田所浩一也有话说的,这东帝大附属医院都已经是top1了,他这个事务长压根没有用武之地,想证明自己能力都没法,他能怎么办呢?
当然了,若东帝大附属还有继续大规模发展的打算,也不会聘请他这么个货色了。
言归正传,总之,如今在面对白木纯子如此强硬的态度下,田所浩一还真拿她没办法。
牧村美琴是白木纯子的人,自己若敢僭越去把她赶出医院,那就相当于亲自把把柄送到了白木纯子手上。
届时白木纯子想要弹劾他就是轻而易举。
他这个位置,可是有不少人盯着的。
这时,安保部的人也终于赶来。
看着一内一外对峙着的白木纯子和田所浩一,来的这两位安保也傻眼了。
这两位可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啊!
两位安保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向田所浩一搭话道。
“事务长,现在怎么办?”
“......走,都走!”
田所浩一不耐烦的对两人挥了挥手,自己也朝着病房外走去。
待其他人全都离开,牧村美琴才长出一口气。
她拍了拍胸口,望向白木纯子,表情疑惑。
“白木护士长,您怎么来了?”
“有人告诉我你今晚守在这里,我就来看看。”
白木纯子淡淡道。
“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但这里面水很深,你一个人是没办法应对的。”
“你外公海老名医生在任时对我很是照顾,我很尊敬的护士界大前辈也和他有私交。”
“所以,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联系我,我会尽可能的帮你。”
“真的吗?谢谢您白木护士长!”
牧村美琴又惊又喜。
见她听到自己的警告后却丝毫没有退缩的样子,白木纯子眼中浮现出淡淡的好奇。
“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位病人?”
“因为有人拜托我。”
“因为,有人拜托我。”
牧村美琴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她的语气更加坚定。
“......我明白了。”
白木纯子愣了一会儿,垂下头露出一丝略显自嘲的笑容。
“看来,有问题的是我才对。”
“护士长?”
牧村美琴眨了眨眼,表情有些疑惑。
“没什么,记得有事再联系我。”
白木纯子再抬起头时,表情又恢复了以往的一丝不苟。
丢下这句话后,她也扭头离开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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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一大早,来自京都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救护车就停在了东帝大附属医院的门口。
几名护士径直来到夏川澪音的病房,打算将她接走。
由于南宫悠提前和牧村美琴通过气,牧村美琴又告知了白木纯子,所以这几人几乎没有受到阻碍,就成功接走了夏川澪音。
安保部的人也只敢看着,有个机灵的则悄悄联系了事务长。
“什么?人被接走了?!”
蛭间十四郎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摆件,朝着前来汇报情况的田所事务长砸了过去。
“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就交代了这么点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是是,对不起院长,我这就派人去把人追回来。”
田所浩一微微侧身躲过了摆件,连忙将腰弯成了九十度角。
“追回来?你是想让我们东帝大附属医院颜面扫地吗?”
蛭间十四郎实在气不过,直接抡起拐杖朝田所浩一砸了过去。
这下田所浩一可不敢躲了,咬着牙任由蛭间十四郎敲了自己好几下。
虽然蛭间十四郎早已年过半百,力气也不是很大,但田所浩一也是一把老骨头,这几下砸的他还真挺疼的。
“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抡了几下拐杖,蛭间十四郎也开始喘起粗气,也不知是累得还是气的。
田所浩一如获大赦,赶紧屁滚尿流的爬出了院长办公室。
将田所浩一赶走后,蛭间十四郎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
花了好一阵,他才渐渐平复了呼吸。
“重造大哥,十年了,这时候你还要给我使绊子吗?”
蛭间十四郎心中咬牙切齿道。
他怎么也料不到,夏川澪音竟然会被他最不愿见到的人接走。
也只有蛭间重造敢直接派人从他的医院抢人。
如若夏川澪音是转院去了其他医院,他拿东帝大附属医院的名头施施压,多半还能把人要回来。
毕竟没有哪家医院愿意为一个病人,得罪全国掌握着最多医疗资源的医院。
但蛭间重造不同,先不提他们之间的恩怨,作为前任东帝大附属的院长,他自己手上本就掌握着不少资源。
蛭间十四郎不论是威逼还是利诱,都不可能动摇他。
更何况,蛭间重造现在是想方设法跟他对着干,更不可能让他如愿以偿了。
蛭间十四郎越想要的,他蛭间重造就越不会给。
现在更令蛭间十四郎焦躁的,是蛭间重造突然抢走夏川澪音的原因。
难道他知道自己留下夏川澪音的目的了?
得派人调查一下才行。
焦躁不安的渡过了一个上午后,下午,蛭间十四郎终于得知了原因。
“南宫那家伙竟然碰巧遇到响子出车祸,还救了她?”
蛭间十四郎的脸色如同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以这种巧合和蛭间重造搭上线,简直就像是老天想让他救他夫人。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南宫悠和蛭间重造应该都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目的。
而且,他手上还有个杀手锏。
那便是心源。
只要拿心源做诱饵,骗南宫悠把他夫人带回到东帝大附属做换心手术,那就还能补救。
南宫悠夫人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到时候南宫悠肯定不会坐视自己夫人离去,哪怕搏一搏也肯定要做换心手术。
到那时,他也只能乖乖把自己夫人送回来。
这般想着,蛭间十四郎的脸色终于有所缓解。
而就在这时,他办公电脑上忽然弹出了一个视频电话窗口。
打来电话的,是他夫人,长谷川裕美。
他们夫妻不同姓,是因为蛭间十四郎最开始是入赘长谷川家的。
直到十年前他坐上了院长的位置,再加上老丈人去世,他才改回原姓。
但他夫人和女儿都没有跟着一起改姓了,这是他自己要求的。
他毕竟受了长谷川家不小的恩惠,自己打破入赘的约定改回旧姓也就算了,至少不能让长谷川家断了香火。
蛭间十四郎虽然好色,但他们夫妻之间感情是很好的,他改回旧姓时他夫人也支持他。
所以,看到长谷川裕美来电,他第一时间让秘书美月离开,这才接通了电话。
一张风韵犹存的半熟面庞出现在了屏幕上。
“哎呀~!裕美,你这时候给我打电话干嘛?我在工作呢。”
蛭间十四郎笑眯眯的问道,表情里还带着些干坏事的心虚。
“嗯......我有点急事要找你......”
长谷川裕美的表情十分古怪,看上去比蛭间十四郎还要心虚。
而且,她刻意让镜头只拍到了自己的脸,其他部位甚至连脖子都一点没漏,看上去十分不自然。
“有什么事啊老婆?”
蛭间十四郎却只是感觉有些古怪,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老公......对不起!”
长谷川裕美紧咬着嘴唇,眼眶微微泛红,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似的。
“怎么了老婆,你别吓我啊?!”
蛭间十四郎终于有些慌了。
“我已经不配当你老婆了......”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
说到这里,长谷川裕美的表情突变,露出了略显病态的笑容。
与此同时,她脸上也泛起了不自然的潮红。
话音刚落,视频电话的镜头忽然拉远,将长谷川裕美的全身都漏了出来。
只见此时这位端庄的美妇人正穿着修身的皮衣,双手撑地蹲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