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通报贵客驾到,看门的孩子手脚并用地冲入报童的据点深处,对此狼狈反应,第一次跟随莫烨外出的三个孩子面面相觑,而常陪伴师傅的大徒弟倒是早已习惯。
跟随着道士的四个徒弟皆是露出忿忿的表情,却因师傅没有开腔,他们便也将怨气堵在心里,如此反应倒是让莫烨感到颇为满意。当怀表走到第三十一分钟,莫烨合上表盖,说道,“我们走吧。”
也就在这时,巷道深处传来别扭的乐曲,声音渐大,顿时让听觉器官仍然娇嫩的卢夏下意识堵住耳朵。
莫烨伸出手掌,隔着街道比出噤声的手势,如果是成年人在此,即便道士不做动作他们也能隐约体验到他的不悦。但此刻莫烨面对的是一群孩子,他们误以为能改变自己命运的猎蛇神朝自己招手,吹拉弹唱地越发起劲起来。
哐当!
扳手掉落在地上的动静让场面瞬间安静,临时乐队里不少孩子是工人家庭出身,扳手落地的声响顿时激活了他们脑海中最疼痛的回忆,顿时面色煞白,忘记了自己该进行的演奏动作,乐曲的声音彻底混乱,旋即归于宁静。
众目睽睽下,造成这一切的朴圆弯身捡起扳手,灰尘朴朴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大家不要紧张,我身为炼金师的学徒,随身携带扳手也很合理吧。”
早先为了避免身份暴露,卢夏被两个师兄抹成花脸猫,但最小的孩子满脸污痕反而更加醒目,看出这点的兰卡便在自己与两个师弟的脸上也抹了灰。
奈何,朴圆打断蹩脚音乐的玩笑与玩笑话,顿时招来了对面不满的视线,朴圆的重点本是解释《扳手》的由来和《不要紧张》,但报童们却是将敌意聚焦在了《炼金师的学徒》。
而如果他们任意一人消失,那么我是否有资格顶替他的位置,享受猎蛇神的照拂……
对情绪的敏锐感知让兰卡下意识打了个激灵,这是浓郁到粘稠的嫉妒,是他在成年人身上也未曾感受到过的纯粹恶意。他下意识将卢夏揽到身侧,说道,“跟紧我,务必注意安全。”
长大了的孩子能妥尚照顾弟弟妹妹,这是大家庭缓解压力的绝佳窍门。莫烨相信兰卡能够照顾好另外三人,便将注意力聚焦于此行目的上,他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一个孩子胆敢与他眼神交汇,此刻的莫烨即使有意控制威压,却也不是灵魂弱小的陌生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于是莫烨问道,“你们的老大在哪里?”
“老大他在沐浴,焚香。”其中一个大些的孩子咽了口唾沫,垂头,用上斜角的余光盯着莫烨,说道,“然后恭候师尊您的到来,完成拜师仪式。”
被大孩子牵引着走入巷道,莫烨带着四个徒弟进入报童据点的深处。狭窄巷道两侧用废旧床垫和窗帘改造出了密集的鸟笼形床位,大早上的乐曲惊扰了所有正在回笼觉的报童,他们从被褥里钻出,用怨毒的视线看着突兀到来的陌生人。
“嘤嗯……”娇柔的女音同样从床褥里发出,和报童年龄相仿的女孩们如同雏鸟般钻出鸟窝,趴在床上揉揉惺忪的睡眼,光洁的双足高跷着来回摆荡。看到莫烨身后跟着的四个男孩时,顿时露出璀璨的精光。
鸟笼中的女孩们对着突兀闯入自己生活里的陌生人暗送秋波,兰卡和他的三个弟弟却是不寒而栗,他们只看到脏臭的窗帘后头,一具具细弱见骨,头发被油脂盘结,眼窝深陷进而眼睛凸起的雌性行尸走肉正对自己媚眼并飞吻。
渐入据点深处,莫烨嗅到一股熟悉的糊糊风味,浓郁的药草香来自于无敌饱腹王,现如今自由领居民的口粮皆是由草药方砖兑付而来,锅里熬煮的气味早已飘出寻常百姓家。
莫烨凑巧撞上报童据点的厨房正在开火做饭,光着膀子的大小男孩正在往锅里添加各种调料,野地里摸到的各种野草占据绝大多数,还有一些田鼠与野猫野狗的碎肉,而作为营养供给的无敌饱腹王却只占很小一块,可供三十人分食的偌大汤锅里只被塞入一块方砖,很快便被滚汤水稀释而后消失于无。
“现在无敌饱腹王还保持着原价,虽然原本也说不上便宜,但按照报童的薪水,维持温饱理应不成问题吧?”莫烨问道,“为什么你们能给自己吃成营养不良了?”
在巷道最深处的二层建筑前驻足,男孩退到一旁,推开房门请莫烨及其学徒进入,而踏入房间内第一步,卢夏左右看了一眼,下意识说道,“这不是城主府的宴会厅吗?”
很快男孩便意识到此乃错觉,毕竟昔日庞柏王国城堡的宴会大厅是眼前空间的百来倍面积,但……
“哇哦。”兰卡、朴圆和苑愚像是乡下人入城,在缩微的宴会厅里来回转悠,看着餐桌主位上摆放的新鲜橙子与脆梨,想来大清早也是从自由领城郊采摘而来,苑愚看了一眼窗外,本想嘲弄说一句“这住所的主人吃得不比我们差啊”,却发现朝向众人来路的窗户玻璃上,贴着的是蓝天、碧海与沙滩的风景画。
莫烨蹲下身,试图从砖缝里看出装修的年份,新打上没多久的晶莹美缝却是将线索中断,随后便看到木桌下一只橘色的小猫正用惊恐异常的眼睛看着自己,或者说自己身后不知何种动物毛皮制成的绒毯猫窝。
啪嗒,啪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