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身为一个卡兹戴尔出身的萨卡兹,能够暂时放下与萨科塔之间的仇恨,在这酒吧里暂时和平共处。
可就算这样,这个名为莫斯提马的萨科塔,真的能放下仇恨与戒备吗?
德克萨斯沉默地想着,她现在能感觉得到,莫斯提马还未完全放松,虽然真打起来的话她可能会偏向溟那边,但......
话是这么说,但她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角落里的溟,心底隐隐有些担心两人之间会产生矛盾。
溟对此事没有任何看法,看得出来他现在十分想要在解散后回到宿舍楼前面那块属于他的地里呆着,或许身为萨卡兹,无论在哪,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吧。
德克萨斯的瞳孔微微眯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空聊着。
而莫斯提马正无意识地看了好几眼溟,她不会感觉错的,那股宛如遇到天敌的威胁感,对她而言也是很熟悉的。
她打量着溟的侧身,黑色的西装大衣,礼帽,覆盖在脸上的黑铁面具......她也见过割掉角试着活下去的萨卡兹,大部分都像他这样,尽力隐藏着自己的特征。
萨卡兹这个词在她脑中持续无声地滚过,拉特兰的书籍里记载着这场许久前就结下的血仇。
卡兹戴尔边境的风沙里,回荡着两个种族间不死不休的咆哮,堕天使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
莫斯提马端起酒杯,青色的眼眸穿过灯光与笑语,笔直地落在那片沉静的阴影上。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清晰地穿透了酒吧的背景音。
“你是......”她顿了顿,眼中带着洞悉的意味。
“萨卡兹?”
“......”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空与德克萨斯的讨论声戛然而止,大帝擦杯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
德克萨斯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瞳孔瞬间锐利如刀,锁定了莫斯提马,又飞快地瞥向溟。
“......”
溟站在阴影里,挡住了表情的黑铁面具纹丝不动。
酒吧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西装大衣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仿佛整个人都变成了雕塑般一动不动,似乎在消化着莫斯提马问出这句话后的用意。
面具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与莫斯提马青色的眼眸无声交汇。
让莫斯提马意外的是,那传递而来的感觉里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死寂般的平静。
片刻的沉默过后,低沉平稳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像投入古井的石子,他没有否认。
“我是萨卡兹。”
“......”
莫斯提马没话硬聊,仿佛想为她先前被溟吓出一后背冷汗的这件事找补,结果令本就窒息的气氛变得更加难以呼吸,但好在两个种族间有着死仇的这俩人没有互相撕咬。
好在,大帝仍然充当了润滑剂的职责,他只是一昧的制造噪音,而空偶尔和大帝跟着唱两句,大帝夸赞这是他新写的词,准备连夜赶去汐斯塔办演唱会。
莫斯提马原本的戒备也逐渐被大帝奇怪的说唱吸引,半晌后她还觉得挺好听的。
德克萨斯充当无言的打call机器,溟没有搭理大帝,在这种情况下有个面具真的十分合适,这样大帝就看不见他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了。
他坐了几分钟,听了快两首歌,最后决定等下次改造自己形象的时候再买个耳机当装饰品挂上。
一个小时的派对时光转瞬即逝,酒吧的喧嚣渐渐沉淀,暖黄的灯光下,空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德克萨斯放下杯,站起身。
大帝的翅膀尖点了点莫斯提马的方向:“德克萨斯,带新同事认认宿舍。”随后他转向莫斯提马,“这儿地方不大,但安全,哪怕你满泰拉飞,也该有个落脚点。”
“谢谢~”莫斯提马端起颜色古怪的鸡尾酒一饮而尽,青色的眼眸冲着德克萨斯弯了弯:“麻烦你了,德克萨斯小姐。”
她拿起靠在吧台边的两把法杖,动作流畅自然。
空立刻跟上:“我也去我也去!今天好困啊......”
溟没有动,依旧坐在角落,大帝朝她们扬了扬翅膀,算是道别。
......
三人走出酒吧后门,夜晚的空气带着凉意和龙门特有的潮湿,路灯的光晕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宿舍楼就在酒吧后方不远,路过楼侧那片用简易篱笆围起的空地时,莫斯提马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眼眸落在篱笆内那些形态奇特的植物上。
尤其是最边缘的那一株——主茎粗壮,叶片宽厚深绿,顶端结着一个拳头大小、浑圆饱满的鲜绿豆荚,表皮布满类似肌肉纤维的细微凸起纹路。
“这是什么?”莫斯提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空立刻来了精神:“这是溟先生种的豌豆!很神奇吧?长得特别快,还会自己动!”
德克萨斯站在一旁,灰蓝色的眸子也看着那片小小的菜园。
莫斯提马走到篱笆前,青色的眼眸仔细打量着那颗会动的巨大豆荚,瞳孔好奇的随着植物的呼吸微微动着。
“只是自己动......”她重复着空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锁冰冷的杖身。
那豆荚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注视,摇晃的幅度更明显了一点,带着一种奇异的“警惕”感。
莫斯提马嘴角那抹仿佛永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分,带着纯粹的好奇。
她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向那颗饱满得有些过分的豆荚,像是想触碰一下那奇特的纹路。
同一时间,在酒吧内,暖黄的灯光只剩下了吧台这一圈。
大帝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最后一个高脚杯,溟依旧坐在那里,酒吧里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两人。
“那两把杖......”溟的声音忽然透过面具传来,低沉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滞。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黑色手套的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看着......有点眼熟。”
闻言,大帝停下擦杯子的动作。
“哦?眼熟?”他翅膀尖点了点溟的方向,“怎么,是你以前看上的,还是老朋友的东西?”
语气带着惯有的戏谑,墨镜后的眼神却不为所动的看着他。
溟沉默了片刻,面具孔洞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那两把此刻在莫斯提马身边的法杖上。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极其遥远的熟悉感,他该认得这对法杖所散发的气息,那个老红眼病用那尸体跟他显摆过不知道多少次。
“错觉吧。”最终,他摇了摇头,没有告诉大帝其中真相究竟为何。
见到溟这样,大帝嘬了嘬嘴,发出“啧”的一声,顿感无趣。
“行吧。”他没追问,换了个话题,“龙门待着感觉如何?比哥伦比亚那破地方顺眼点?”
“还行,我在哪都一样呆着。”溟的回答依旧简短,看不出情绪。
“这几天准备在汐斯塔搞个露天演唱会,哥伦比亚那边也排着队。”大帝晃着圆滚滚的身体,语气带着点得意,“怎么样,老骨头?要不要跟以前一样,给老板我当保镖兼跑腿?包吃包住,还能看美女,你看上谁都行,企鹅物流不管员工自由恋爱。”
“不了。”溟拒绝得干脆利落,他微微直起身,黑铁面具转向后院那被篱笆围起的空地,即使从这里看不到,但他的心已经全部放在了那些作物上。
或者说,放在了压在他后半生的那份责任上。
“我还有事要做。”
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情绪,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透露出一种压抑着的、无形的焦虑。
寻找那渺茫的可能性。
让他的种族摆脱腐烂枷锁的......哪怕一丝微小的希望。
这份职责与压力,让他耳边都开始出现嗡鸣。
大帝擦杯子的动作彻底停了,他盯着溟的轮廓,灯光在他的身上投下跳跃的光斑,他看了很久。
看着那身他和溟在哥伦比亚抢的黑色西装大衣。
看着那顶他送给溟的宽檐礼帽。
看着那从尸体上扒下来,仿佛隔绝了一切情绪的黑铁面具。
看着那份经由三百九十多年混乱所沉淀出的、令人窒息的执着与焦虑。
最终,大帝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翅膀尖随意地挥了挥。
“谢了,老板。”溟微微颔首,他站起身,黑色西装大衣在灯光下划出僵硬的线条。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转身,推开酒吧后门,无声地融入外面的夜色。
......
那时的那头温迪戈远未像现在这样病痛缠身,他健壮的身体上每一处崭新的装备都烙印着乌萨斯的荣光,可就算这样他仍然会试着让溟离开,两人火力全开的厮杀几乎没有尽头,都是面对战争的好手,那时的他在雪地与溟对饮了许久,溟身为他的前辈和他聊了许多,最后他甚至想让溟来当他孩子的教父。
下次再见时,他已经成了对命运怒吼的,孑然一身的凶兽。
再上次......四皇会战......那仗之后他便再也不愿组建队伍。
再往前的战争已经数不清了,复国战,侵略战,解放战争,种族存亡战......
他经历了太多的背叛,得到后又失去,甚至还有利用这份牵挂来伏击他的。
到了现在,除了同源的食腐者之外,他已经连萨卡兹同族都不怎么再相信了,现在有大帝这样的存在背书,以及他曾经还与萨科塔共事过,这才能容忍莫斯提马无意识摸那两把法杖的行为。
虽然他也没什么动手的想法就是。
溟的脚步踩在宿舍楼后的路面上,夜风吹动他西装大衣的下摆。
篱笆围起的小片菜园就在前方,路灯的光晕勾勒出三个身影。
德克萨斯和空站在篱笆外。
而莫斯提马......
蓝发的堕天使正微微倾身,一只手拿着那两根法杖,另一只手......
那只手已经伸进了篱笆内,指尖距离那颗巨大饱满、布满肌肉般纹路的豌豆豆荚,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颗豆荚似乎感知到了强烈的“威胁”,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地左右摇晃着,顶端甚至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露出里面隐约的、如同细小牙齿般的结构,仿佛在无声地龇牙咧嘴,如果有呼吸循环系统的话,那它现在一定在哈气。
空在一旁小声惊呼:莫斯提马小姐!那个......那个不能随便碰的!”
德克萨斯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紧紧盯着莫斯提马伸出的手,身体微微绷紧,如果一会儿真出意外咬住莫斯提马手指的话她还得兜底,她也不知道被这玩意咬住后会不会瞬间腐朽下来。
看着这幅景象,溟无言的停在几步之外。
黑铁面具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
低沉平稳的声音穿透夜晚的寂静,清晰地响起。
听不出喜怒,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你们......”
他的目光落在莫斯提马即将触碰到豆荚的手指上。
“在干什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