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窗外传来的、一阵响过一阵的欢呼浪潮所冲淡。甘织玲奈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但意识已经清晰。
“姐姐!你醒啦!”一直守在床边的妹妹遥奈立刻凑上前,小脸上写满了担心和兴奋。
“遥奈……我睡了多久?比赛怎么样了?”玲奈子撑起身子,声音还有些虚弱。
“姐姐你晕倒后,御巳把你送来的!运动会还在继续呢,已经到了最最关键的‘芦谷帝皇赛’了!”遥奈叽叽喳喳地汇报着,“现在场上只剩下三个人了!是天羽御巳、王冢真唯,还有纱月姐姐!”
玲奈子的心猛地一跳。御巳君……和纱月同学……还有真唯同学……他们三个,果然走到了最后。
“刚才真唯姐姐和纱月姐姐先打了一场,超级精彩!纱月姐姐赢了!现在马上就要和御巳哥争夺最后的‘帝皇’称号了!”遥奈的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好点了吗?我们要不要去看?”
最后的对决……玲奈子深吸一口气,一种莫名的力量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去!我们快去!”她必须去,去见证那两个人的结局。
当玲奈子和遥奈赶到主看台时,决赛即将开始的气氛已经紧绷到了极点。人群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绝,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场地中央那个临时搭建的简易擂台上。
琴纱月独自站在擂台边缘,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赢了真唯的兴奋早已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迷茫。赢了,用的是御巳的招式……那这场对决,意义何在?自己真的有能力挑战那个怪物吗?
“纱月同学。”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纱月抬头,看见脸色还有些苍白的玲奈子,正带着鼓励的微笑看着她。
“玲奈子?你没事了?”
“嗯。纱月同学,加油!”玲奈子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无论结果如何,你站在这里,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请相信你自己!”
纱月怔住了,看着玲奈子真诚的目光,心中那股自我怀疑的寒冰,似乎被注入了一丝暖意。
“哼,说得对。”另一个清冷的声音插入。王冢真唯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她看着纱月,金色的眼眸中没有失败者的沮丧,只有一种纯粹的、对更强对手的期待和认可,“没错,你在迷茫什么。琴纱月,你既然击败了我,就有资格站在他面前。别让我,还有所有看着你的人失望。去战吧,用你自己的方式,让天羽御巳败于你吧。”
挚友的鼓励,对手的认可,像两股不同的力量,交织着注入纱月的体内。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锐利取代。她重重点头:“啊,我知道。我会赢!”
与此同时,擂台之上。
天羽御巳早已站在那里。他没有做任何热身,只是静静地伫立着,双眼微阖,仿佛在感受着风的流动。然而,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赛场。那不再是过去那种冰冷的、拒人千里的孤傲,而是一种沉静如深海、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力量的绝对领域。喧闹的观众席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仿佛被这股气场慑住,连大声呼吸都成了一种冒犯。
站在擂台边准备区的高崎阳,看着好友的背影,瞳孔微微收缩。他太了解御巳了。这种状态……和小学时那次为了保护他而面对那群混混时一模一样!是了,御巳这家伙,这次不打算有任何保留,他要用真正的“全力”,来与纱月进行这场对决!阳的心提了起来,既为纱月担心,又隐隐期待着一场真正巅峰的对决。
“最终决赛,现在开始!”裁判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点燃了最后的战火。
纱月一步步踏上擂台,她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刀。站在御巳的对面,她感受到那股庞大的压力,但这一次,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梁,一股不输于对手的、充满韧性与不屈的气场从她身上升腾而起。今天的琴纱月,便要在此,战她的最后一战!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主办方的负责人抱着一个古朴的木制签筒走上了擂台,声音洪亮地宣布:“最终决赛项目——国王游戏!规则很简单!签筒中有一支国王签,其余为空签。抽中国王签者,即为胜者,加冕‘芦谷帝皇’!”
“啊?太随便了吧!”
“比运气?这可是帝皇赛啊!”
观众席上顿时爆发出阵阵吐槽声,这最终决胜的方式实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然而,擂台上的两人,却对此没有任何怨言。
御巳闻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他淡淡开口:“比运气吗?呵……”他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支在神社求来的、写着“大吉”的木质御守签,“即使如此,我也不会输。”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宿命般的笃定,仿佛运气也早已在他的计算之中。
纱月看到他那副样子,嗤笑一声,嘲讽道:“哼,依靠神佛保佑的人,在踏上擂台的那一刻就已经败了!真正的皇者,只相信自己的力量!”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屑与自信。
“双方准备,抽签!”
御巳和纱月走到擂台中央的矮桌前,签筒就放在上面。两人面对面坐下,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有实质的火花迸溅。
“请选择。”
两人几乎同时伸出手,各自选定了一支签。
“同时抽出!”裁判下令。
气氛凝固到了顶点。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待着运气女神的宣判。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御巳和纱月同时发力抽签,但两人的签,竟然都没有从签筒中抽出来!
是纱月!在抽签的瞬间,她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用自己的签的侧面,精准地抵住了御巳那支签的顶端!两根签在狭小的签筒口死死卡住,谁也动弹不得!
御巳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讶。
纱月抬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狂气而决绝的笑容,她大吼道:“看吧!天羽御巳!真正的皇者——怎么会依靠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来决定胜负啊!混蛋!”
就在这一刹那,纱月猛地踩上矮桌,身形如猎豹般跃起,在空中闪电般伸手一抓——将两支断裂的签头,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她轻盈落地,摊开手掌。两支断签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断口崭新。
全场死寂,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掌声!
裁判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比赛结束!胜者——琴纱月!本届芦谷帝皇——琴纱月!!”
胜利的喧嚣与寂静的离场
欢呼声、口哨声、掌声如同潮水般将擂台淹没。聚光灯打在纱月身上,她站在擂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手中断裂的木签,眼神中充满了胜利的狂喜和一丝释然。她做到了!用她自己的方式,打破了规则的束缚,赢得了胜利!
天羽御巳看着纱月,脸上没有任何不甘或愤怒,反而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欣慰?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去争辩签的归属,也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只是深深地看了纱月一眼,然后转身,默默地、径直地走下了擂台,穿过欢呼的人群,背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阴影里。他的离场,安静得仿佛从未参与过这场盛宴。
纱月看着他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突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不仅仅是胜利的喜悦,似乎还夹杂着些什么……但还没等她细想,就被涌上擂台的朋友们打断了。
“纱月姐!太帅了!”小柳香穗第一个冲上来,激动地抱住她。
“恭喜你,纱月同学!”甘织玲奈子也笑着祝贺,眼中闪着泪光。
濑名紫阳花和王冢真唯也走了过来,真唯看着纱月,淡淡地说:“干得漂亮。这才是你应有的样子。”
这时,香穗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件金光闪闪、缀满夸张亮片和羽毛的、品味极其堪忧的“胜利披风”,嚷嚷着:“来来来!快穿上!这是属于芦谷最强者的荣耀战袍!”
纱月看着那件闪瞎人眼的衣服,脸上写满了抗拒:“不要!打死我也不穿!”
“不行!这是传统!”香穗不依不饶,真唯和紫阳花也带着促狭的笑容加入“逼迫”的行列,连玲奈子也忍不住笑着劝她。最终,纱月拗不过众人,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套上了那件“胜利服”,在闪光灯下留下了表情扭曲的“荣耀”瞬间,引得众人哈哈大笑。胜利的喜悦,冲淡了所有复杂的情绪。
与此同时,在略显冷清的选手通道尽头。
天羽御巳刚换好衣服走出来,就看到琴美纱子倚在墙边,似乎早已在此等候。
“小巳,”美纱子走上前,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一场‘精彩’的失败呢。这是你给纱月的……‘补偿’?或者说,是你那份笨拙的‘爱’的表达方式?”
御巳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心思敏锐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回答:“谁知道呢。胜负就是胜负。”
美纱子轻笑一声,靠近他,仰头看着他那张俊美却平静的脸。“还是这么不坦率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诱惑,“不过,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份温柔背后的冷酷呢。”
说着,在御巳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美纱子突然踮起脚尖,迅速地、却带着明确意图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一触即分。
美纱子后退一步,脸上带着狡黠而大胆的笑容:“这,就是我的爱的表达方式。可比你那种拐弯抹角的方式,直接多了哦,小巳。”
而赛场中央,被朋友和欢呼包围的琴纱月,还沉浸在胜利的复杂余韵中,芦谷高中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凡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