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不二青辉比平时提前了整整二十分钟就悄悄溜出了家门。
他打着精细的算盘——这个时间,清水(他内心已经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绝对还没出门,他可以完美避开这场注定尴尬的“强制同行”。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街道上行人稀少。青辉暗自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只要走到下一个街角,就安全了……
然而,他刚走出自家院子没几步,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前方的电线杆后闪了出来,脸上带着早有预料的笑意。
“早上好呀,青辉。今天起得真早呢。”
清水!
她穿着整洁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甚至还拎着那个熟悉的宠物包,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会儿了。
青辉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为、为什么?!她怎么会……】
看着青辉那副“计划通失败”的震惊表情,清水忍不住轻笑出声,走到他面前:“我就猜到你可能会想提前开溜。毕竟,昨天你得知我家住哪里之后,那个表情可是相当精彩呢。”
【……被完全看穿了。】青辉内心一片绝望。在这个女生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张透明的纸,所有的心思都无所遁形。
“走吧?”清水歪了歪头,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青辉认命地低下头,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开始了今天的“强制同行”。
比起昨天的全程僵硬,今天他似乎……稍微适应了那么一点点?至少,心脏狂跳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点点。
到了学校,弓道部的晨间练习即将开始。青辉正式提交了入部申请,成为了弓道部的一员。
换上弓道服,踏入道场,青辉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道场内肃穆宁静的气氛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当他从箭壶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的那一刻,神奇的转变再次发生。
周围的一切——前辈们练习的身影、道场外隐约传来的说话声、甚至旁边清水那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都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迅速远去、模糊。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眼神锐利地锁定着远方的靶心。
拉弓、沉腰、保持……所有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一种与他平时怯懦模样截然不同的沉稳与力量。
“咻——啪!”
箭矢离弦,带着破空声,再次稳稳地扎入靶子,比昨天更靠近中心一些。
“好!”部长忍不住低声喝彩,看向青辉的目光充满了惊喜,“不二,你的天赋真的惊人!这种专注力,简直是为弓道而生的!”
清水站在道场边缘,静静地看着。她看着那个在射箭时仿佛会发光的少年,看着他摒除一切杂念、眼中只有目标的纯粹模样,心中再次被触动。
【平时的他,和射箭时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她默默地想着,【到底哪一个,才是更真实的他呢?】
练习结束,青辉放下弓,那种超然的专注感如潮水般退去。
他立刻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拘谨、不太敢与人对视的不二青辉。他甚至不敢去看清水是否还在旁边,匆匆行了个礼就想去换衣服。
“青辉,”清水的声音却适时地响起,她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你射箭的样子,真的很帅。”
“——!”青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他慌乱地移开视线,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含糊地应道:“……谢、谢谢。”
看着他这瞬间从“弓道贵公子”变回“社恐小动物”的巨大反差,清水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不二青辉,果然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
而她,似乎越来越享受这种一点点剥开他冰冷外壳,窥见其中柔软与闪光点的过程了。
傍晚的弓道部练习结束,夕阳将道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色。
不二青辉换回校服,刚走出道场,就看见清水已经等在外面了,手里依旧提着那个宠物包。
“练习辛苦了,”清水微笑着迎上来,“兽医预约的时间快到了,我们直接过去吧?”
【……果然逃不掉。】
青辉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经过一天的“磨练”,他似乎对这种“强制捆绑”稍微多了一丁点的抵抗力,至少没有再明显地表露出想要立刻逃跑的意图。他默默地点了点头。
去宠物医院的路上,气氛比早上更加沉默。青辉还沉浸在弓道练习后那种内心澄澈的余韵中。
而清水似乎也很体贴地没有过多打扰他,只是偶尔会低头看看包里的小猫,轻声说一句“它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宠物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让青辉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小猫伤势的担忧。
他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清水熟练地向兽医说明情况,然后配合着将小猫抱出来进行检查。
小猫的后腿恢复得很好,伤口已经结痂,精神也活跃了不少。兽医夸奖道:“照顾得很用心啊,恢复得比预期还要快。”
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着肩膀的青辉,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旁边的清水捕捉到了。
“是青辉最先发现它并帮它紧急处理的,”清水忽然开口,对兽医说道,语气带着点自然的骄傲,“他很细心。”
“!!!”青辉猛地抬头看向清水,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到自己,还用了……夸奖的语气。他瞬间感到脸颊发热,局促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兽医笑着看了看这对看起来有些特别的“组合”,了然地笑了笑:“是吗?那真是多亏了这位同学了。”
检查结束后,需要支付复查和药费。清水正要拿出钱包,青辉却抢先一步,将自己那份费用默默放在了柜台上。这是他昨天就决定好的,是他的“责任”。
清水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固执地伸出去的手和微微泛红的侧脸,没有坚持,只是轻轻笑了笑:“谢谢。”
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微暗。路灯渐次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青辉。”清水忽然开口。
青辉身体微顿,侧耳倾听。
“谢谢你,”她的声音在傍晚的风中显得很轻柔,“不只是因为医药费。是谢谢你那天发现了它,没有装作没看见地走开。”
青辉沉默着,内心却因为这句直白的感谢而掀起了波澜。他从未想过,自己那笨拙甚至搞砸了的举动,会被人这样郑重地感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组织好语言。
清水似乎也不期待他立刻回应,她看着前方不远处亮着温暖灯光的家,转换了话题:“明天早上,还是老时间?”
青辉:“……”【看来早起逃跑计划彻底宣告破产了。】
他认命般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清水满意地笑了,“那,明天见。路上小心。”
她在自家门口停下,朝青辉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院子。
青辉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在宠物医院,听到小猫无恙时那瞬间的安心,以及听到清水向兽医夸奖自己时,那莫名加速的心跳。
傍晚的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残留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热。
这次“共同行动”,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
青辉的逃跑计划彻底失败,而他的弓道部生活,以及被迫与清水捆绑的日常,才刚刚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