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营中央,河畔处。
木制的临时审判堂内,几支残烛在壁架上摇曳,跳动的阴影下,是吵闹的人群们。
无数的难民由门内围堵到了门外,持枪的宪兵团士兵们挺直地站在一旁,维持住基本的秩序。
三笠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和双脚上都束着铁制的囚铐,粗糙的麻绳绑在全身,不时磨蹭她背部的伤口。
她能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那些互相裹携的士兵、难民和少数由内地来的贵族代表们,他们的眼神混杂着愤怒、恐惧与一点点的好奇。
“罪人三笠,你被指控破坏城墙,协助主犯逃跑,和引发希干希纳区沦陷等数罪。”
“你,可知罪?”
首席秘书长约翰迪尔的声音在不大的临时审判堂中回荡,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还如先前般,身着一身黑礼服,唯一不同的,便是在左臂的位置套上了一顶臂章。
臂章上绘制的是一头独角兽,那是执法独角,宪兵团的标志,指代了公平公正,捍卫秩序之意。
三笠抬起头,手间的铁链拖到了地面上,随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端坐在高台之上的约翰迪尔。
“我是无辜的。”
“无辜?”
约翰迪尔缓步走下审判席,脸上的眉头翘起。
“无辜的人会破坏城墙?无辜的人会一见宪兵团就逃跑?”
“甚至还,予以反抗和攻击?”
他停在三笠面前,俯身凝视她的眼睛。
“告诉我,三笠,你,真的是无辜的吗?”
三笠咬住下唇。
是的,她确实有带着艾伦逃跑,也确实在先前与宪兵团的人有过战斗。
但,她相信艾伦,他绝不会,也更没有能力做这种事。
至于攻击宪兵团的人,只是因为,他们阻挠她去追艾伦。
那头黑发巨人消失不见……
也不知道艾伦现在怎么样了……
“……”
三笠沉默了一阵,别过头去。
见她这副态度,周围旁观的人无不咬牙切齿。
“杀了她!”
不知是由谁起头,一道愤怒的恨言被高声喊了出来,难民们齐声呼叫,就连士兵中也有少数跟随的。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约翰迪尔直起身,眉头皱起,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厌恶。
他命令士兵将群情激奋的局面平复下来,然后,接着开口道。
“带证人。”
侧门开启,一个瘦小的身影被猛地推了进来。
是阿尔敏,瘦小的身子打着颤,默默走近了过来。
阿尔敏不敢看她,咬起唇,眼睛死死盯着地面。
“说吧。”
约翰迪尔的声音不咸不淡的,还带上了丝丝倦意。
“那天,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当然,别说谎,不然后果,你懂得……”
阿尔敏吞咽了一下,声音颤抖。
“那天……那天艾伦把选王之剑拔了出来,然后……他们趁大家慌乱的时候逃跑了……”
木制的临时审判堂内响起一片唾骂。
“三笠呢?”约翰迪尔走回审判席的位置,接着追问道,“她干了什么?”
三笠闭上眼睛。
她,不想看到阿尔敏这样。
艾伦……
脖颈上的围巾紧缚,给三笠带来了淡淡的温暖。
“……”
“……”
像是没听到约输迪尔的声音似的,阿尔敏沉默了起来,不再言语。
“啧。”
约翰迪尔坐了下来,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算了……”
“带更多证人上来。”
约翰迪尔示意,一个接一个的,证人们走到了三笠身边。
真的证词,假的证词,夸张的证词,无关的证词……
十三名证人围成一圈,将三笠包入其中,他们举起手指,齐齐指向了三笠,作出了证词。
每一项证词,都被高声向众人宣布。
尽管事实并非是她的过错,高大的城墙也不可能被她区区一个小女孩破开。
但,无所谓,在这庄严的审判堂上,必须有人被审判。
显而易见,罪人有罪,罪刑死刑,至于审判过程么,筒单轻松不重要。
约翰迪尔这样总结到。
最后,约翰迪尔走向高高的审判台,他高举起一件物品,一本残败的古籍。
“根据第一百四十七代王所著王法典,经审判官约翰迪尔亲自认定,希干希纳区平民,三笠…”
边高声宣布,约翰迪尔边将厚实的法典重重地拍向台桌上。
“你,有罪!”
三笠的心沉了下去。
顿时,木制的临时审判堂陷入死寂,可紧接着,欢呼而庆贺便响彻云霄。
“有罪,有罪,她有罪!!!”
“有罪,有罪,她有罪!!!”
“有罪,有罪,她有罪!!!”
跟着莫名的节奏,声浪传遍了四野。
审判台上的约翰迪尔叹了口气,向守在一旁的士兵点了点头。
士兵会意,开始进行了处刑的准备。
准备工作花了不到一小时。他们在木制的临时审判堂外围架起柴堆,一顶木架被立其中。士兵举着火把,用旁侧的残烛将其点燃。
当三笠被带到时,火把的前端已呈现灼热的橙红色。
“罪人三笠,”约翰迪尔面向众人,“我以国王和精灵的名义向你宣告。”
“你,将被处以,火刑!”
士兵们解开了她的锁铐,但却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她被带到那根木架前,四周人群的恶语扑面而来,让她无言以对。
“开始吧,”约翰迪尔命令,“别浪费时间。”
三笠眨巴了一阵,目光扫过人群。
在角落里,她看到了阿尔敏的爷爷。
他带着一顶草帽,衣服有些破旧,左右两名士兵架起他的双手,将他夹在其中。
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他避开了三笠的目光,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也许是祈祷,也许是咒骂。
可惜,三笠听不太清楚。
她的视线回到那堆木架堆上。
她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马上,她就会被绑在那根高高的木架上,迎着众人的憎恨,被烈火活活地,给烧死。
艾伦……
三笠将脸埋在了围巾里。
就在这时,临时审判堂的木质顶板突然被打破,轰隆一声,破裂的板材重重砸在了地上,打断了这场审判。
“住手!”
所有人都抬起头。
破口上站着一位风尘仆仆的旅人,外衣沾满泥土,还带着不少绷裂的缺口。
但,他的手上,握着一柄宝剑,火光映射其上,烁闪不止。
“那是,选王之剑!”
人群中有人惊讶高呼,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陌生人望向人群,大声地宣布。
“我,就是艾伦!”
“就是我打破城墙的!”
“有什么就冲我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