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日,伊利斯都有意无意地回避着格琳娜,与其他灵魂商讨着什么,将她隔绝在外。
格琳娜独自在冰冷的角落,看着那远处聚集的幽蓝光点,心中那点酸涩渐渐沉淀下去了。
她选择日复一日地沉浸在对石壁理论的推演中,聊以度日。
她几乎快要习惯这种孤寂时,伊利斯却主动找了过来。
他飘到她身前:“小姑娘,随我来一下,有要事相商。”
格琳娜起身跟随在他身后,沉默地飘行了一段距离,她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问道:“前几日您刻意将我排斥在外,是为什么?”
伊利斯的身形微微一顿,发出一声叹息,他停下,转向格琳娜,幽蓝的脸上带着歉意:
“对不起,格琳娜,当时我确实想到了一个或许能修补断剑的方法,但这个方法需要集合此地所有灵魂的力量,我必须说服他们,统一意志,而对于你,我原本是想隐瞒的。”
“为什么要隐瞒我?”
“因为这个方法有危险。”伊利斯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不希望你将承担这份风险。”
格琳娜立刻追问:“我不在乎,如果真有办法,我也想帮忙,而且,这种因为重视就将我排除在外的做法,对其他灵魂而言难道就公平吗?”
伊利斯知道无法再隐瞒。他再次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构想:
“好吧,我的想法是,将这柄断剑本身视为一个混沌的能量点,这源于你之前提出的构想。”
“然后,由灵魂们主动依附到剑身之上,将他们自身的灵魂之力作为临时的节点和弦,在断裂处强行构筑出一个全新的能量网络,模拟原本的剑身结构。”
他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描述更清晰:“让灵魂们手拉着手,固定在断裂口预设好的位置上,形成一个立体模组,然后由我以全部的精神力作为粘合剂,对这个模组进行精细的雕琢,将其与剑身本身的混沌之点重新弥合。”
格琳娜顺着他的思路飞快推演,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在理论上确实存在可行性,可那些灵魂最后该怎么办?”
“这就是最关键的一步,当修补即将完成时,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灵魂,在极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参与构筑的灵魂从剑身结构中拽出来!”
“这需要瞬间爆发出极其庞大的精神力,并且会承受巨大的反噬,极有可能严重损伤,甚至撕裂施术者的灵魂本源。”
他看向格琳娜,目光复杂:“你是这里除了我之外,精神力最为强大的灵魂,无疑是执行这最后一步的最佳人选,但是格琳娜,你与我们不同,你来到这里不久,与大家并无太深的羁绊,让你为了我们这些早已死去数百年的亡魂,承担如此巨大的风险,我于心不忍,所以最初,我才想将你排除在外。”
格琳娜罕见地用责怪的目光直视伊利斯:“伊利斯大师,您这不是对我的照顾,而是不信任,您认为我不愿意为你们冒险?”
伊利斯被她直白的话语刺得一怔,随即脸上露出歉疚:“我再次向你道歉,格琳娜,前几天故意表现的冷淡,就是希望你不要参与进来。”
“但是后来我经过反复的推演和尝试,我发现,如果没有你的帮助,这最后一步几乎不可能成功,所以我现在需要你的力量。”
他的坦诚驱散了格琳娜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当然会帮忙。”
他们来到了那柄断剑放置的地方。
令人惊讶的是,断剑碎裂的部分不再空荡,而是隐约浮现出一层无数细密光点构成的虚影,这是一个未完成的立体蓝图。
那个之前失去哥哥的少年灵魂,从剑身附近的光点中冒了出来,他的脸上不再只有悲伤,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格琳娜姐姐!”少年灵魂飘近,语气轻快了许多:“伊利斯大师都跟我们说啦,我们都很高兴能帮上你们的忙!”
他热情地邀请道:“快进来看看,剑身里面的世界可敞亮啦!”
格琳娜心中微微一动,她学着少年的样子,将灵体靠近那断剑的裂口,奇异的吸力传来,下一刻,她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由纯粹精神力构筑的意识领域,这里没有上下左右之分,只有一片柔和的白光,以及悬浮在其中的数百个灵魂光点。
他们不再麻木呆滞,而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他们脸上带着笑,整个空间弥漫着温暖的活力。
格琳娜看到那些曾经对她诉说故乡的灵魂,此刻也活泛起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闪烁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这时,伊利斯宏大的声音在这个意识空间中回荡起来:
“诸位,准备开始,第一序列节点灵魂,按照既定位置,归位!”
少数灵魂立刻停止了交谈,他们的光点迅速飞向断剑裂口处闪烁着引导标记的位置,站定之后,他们开始散发出自身的精神力。
一道道幽蓝的弦从他们身上延伸出来,如同织工的丝线,开始按照伊利斯的指引相互勾连,编织成一张张复杂的能量网络。
伊利斯的精神力开始对这些初步成型的网络进行加固,将灵魂们散逸的力量一点点捶打进预设的结构之中。
其他尚未轮到的灵魂们则静静地悬浮在后方,等待着指令,准备随时填补更上一层的位置。
少年的灵魂飘过格琳娜身边,带着灿烂的笑容问道:“格琳娜姐姐,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有什么愿望吗?”
格琳娜被问得一愣,愿望?
她思索了很长时间,久到少年都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才轻轻开口:
“我只希望知道我的朋友,艾莉森和约瑟夫,他们现在是否安好,除此以外我好像想不到什么别的愿望了。”
少年点了点头,脸上依旧带着笑:“我的愿望是能再去看看外面世界的阳光,还有我记忆里的家乡,如果……”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笑容更加明亮了些,然后转身,向着高处一个需要填补的位置轻盈地飘去。
一个接一个的灵魂,他们或平静,或带着微笑,或眼神坚定,从格琳娜的身边飘过,如同奔赴一场无声的盛宴,融入那正在缓缓成型的的宏大结构之中,去填补那些空缺的位置。
格琳娜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最后一个轮到她,轮到她时,她要把这些灵魂们一个不剩安全抽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