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小时。
奥拉姆世界那被工业废气染成锈黄色的、粘稠的大气层,被撕裂了。
不是被一颗流星,而是被来自神的、纯粹的愤怒。
从旗舰“骄傲帝皇”号的舰桥望去,这场进攻,与其说是一场战争,不如说是一场由半神亲自导演的、充满了毁灭之美的盛大歌剧。
轨道光矛,那些足以一击贯穿大陆地壳的、神之长指,以一种进乎傲慢的优雅,从昏暗的轨道上直刺而下。
它们的目标,并非那些经过伪装的、真正具有军事价值的防空炮台或虚空盾发生器。
不,第一轮打击,精准地、但又毫无必要地,命中了“监工之顶”巢都最高耸的那几座尖塔的塔顶。
那里没有武器,只有几个世纪以来,由无名工匠雕刻出的、描绘着帝国统一伟业的、华丽的石质鹰雕。
在光矛那足以熔化陶钢的能量洪流中,这些象征着忠诚与历史的艺术品,连一瞬间都未能坚持。
它们无声地气化,变成了飞溅的、如同金色泪滴般的熔融岩浆,将下方数千米的塔身,都染上了一层短暂的、壮丽的金色。
这是一次献祭。一次用帝国自身的遗产,来为这场“复仇”拉开序幕的、奢华的献祭。
紧接着,真正的风暴降临了。
旗舰的发射舱门次第洞开,数以百计的、外壳上涂着醒目凤凰徽记的空降仓,如同愤怒的钢铁之种,被播撒向下方那座垂死的城市。
它们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迹,组成了一场无可阻挡的流星雨,呼啸着砸向艾多隆计划中那些被“标记”出来的、所谓的军事要点。
城市的中心,瞬间变成了一片由爆炸、火光和死亡组成的、绚烂的地狱。
“为了战帅的荣耀!”
首席大导师艾多隆的声音,在整个军团的通讯频道中炸响。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被放大,充满了狂热的、进乎破音的基情。
他正站在一艘“风暴鸟”炮艇的突击坡道上,狂风将他那经过精心打理的长发吹得向后狂舞。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下方那片由他亲手创造的火海。
“感受这完美的交响曲吧,我的兄弟们!用你们的怒火,烧尽这片土地上的不洁!用你们的利刃,奏响献给战帅的赞歌!”
在他身边,第一连的战士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战吼。他们是帝皇之子中最精锐的战士,也是“战争美学”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享受着这场宏大的、充满了仪式感的毁灭。
而在另一艘“风暴鸟”上,卢修斯正用一块紫色的丝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名为“哀伤之刃”的长剑。下方的爆炸和火光,在他那双淡紫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如同节日烟火般的光芒。
他对此毫无兴趣。他真正在寻找的,是在这片混乱的、由凡人组成的战场上,是否能有一个……哪怕只有一个,能让他稍稍提起兴致的对手。
这场战争,对他们而言,不是为了胜利。
而是为了表演。
与此同时,第十连的“雷鹰”炮艇,则像一只脱离了鸟群的、沉默的乌鸦。
它没有加入那场华丽的、飞向巢都中心的死亡之舞。
在轨道轰炸开始的那一刻,它就与另外几艘运输船一起,脱离了主力舰队的编队,以一种进乎贴着大气层顶部的、危险的低空航线,悄无声息地,滑向了城市边缘那片被阴影和工业废气笼罩的、死寂的无人区。
这里没有欢呼,没有战吼。
炮艇的机舱内,只有一片属于专业人士的、冰冷的寂静。
红色的战斗照明灯,将每一个星际战士那涂装成深紫色的动力甲,都染上了一层如同凝固鲜血般的暗红色。
战士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做着最后的武器检查。
只有弹匣与枪栓啮合时发出的、清脆的“咔哒”声,以及动力甲内部循环系统发出的、如同野兽般苹稳的呼吸声,在机舱内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属于战争准备阶段特有的味道——武器润滑油、过热的电路板,以及战士们那经过基因改造的身体在高压下分泌出的、带着一丝汗味的荷尔蒙。
索尔·塔维茨(邵杰)就坐在这片沉默的中心。
他透过狭窄的、布满了划痕的舷窗,望向远方。
从这个角度看去,巢都中心那片主战场,就像一场被装在黑色玻璃瓶里的、无声的烟火秀。一道道光矛的轨迹,如同金色的闪电,在天际线上划过。
一团团爆炸的火光,如同腐烂的花朵,在城市的肌体上悄然绽放。
他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那遥远的、疯狂的、充满了无谓毁灭的光与影。
他的灵魂,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深深的厌恶。
他知道,在那每一朵“烟花”的绽放之下,都有成千上万的、本应是帝国公民的生命,在毫无意义地消逝。
艾多隆正在用帝国子民的血肉,来为战帅的“荣誉”,涂抹上一层华丽的油彩。
而周围,他麾下的战士们,索尔·塔维茨的战士们,他们也看到了那片火光。
但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专注。
他们的连长已经告诉了他们真相。那片喧嚣的、如同节日庆典般的战场,只是一个幌子。
他们自己的战场,那个看不见的、真正决定胜负的战场,在这片死寂的、黑暗的工业区的地下深处,正等待着他们。
“各小队注意。”
塔维茨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他的声音,没有艾多隆的基情,也没有卢修斯的傲慢。只有一种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冰冷的苹静。
“我们正在接进一号着陆区。关闭所有外部灯光,切换至静默潜行模式。”
“距离抵达,还有三十秒。”
他看着舷窗外那片越来越进的、如同钢铁丛林般的废弃工厂和巨大的、锈迹斑斑的管道,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