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丝线跨越无垠大海,掠过繁华南赡部洲,朝着那片传说中仙道昌盛的西牛贺洲蔓延。
这一次,孙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谨慎。神识丝线被压缩到极致,细若游丝,几乎与虚空中的灵气波动融为一体,行进路线也并非直线,而是借助云层、山峦甚至飞鸟的轨迹进行掩护,迂回前进。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是菩提祖师的道场,一位法力深不可测的绝世大能。哪怕只是其道场外围,也绝非等闲。
一路上,他“听”到了无数声音。凡间城池的喧嚣,深山古刹的禅唱,精怪妖兽的嘶吼,修士斗法的轰鸣……但他皆不敢停留,目标明确,直指记忆中关于菩提祖师道场的零星记载所描述的方位。
数日后,他的神识终于进入了西牛贺洲地界。此地的灵气果然远比东胜神洲和海外浓郁、纯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祥和宁静的道韵。山峦更加秀奇,河流更加灵動,偶尔能感应到一些强大的气息深藏于名山大川之中,那是有道真修的清修之所。
孙寰更加小心,将“聆音”神通的敏锐提升到极限,不仅仅是“听”声音,更是感知着天地间流动的“道理”和“法则”的痕迹。他在寻找那种独特的、包容万象却又超然物外的道韵——属于菩提祖师的道韵。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力的过程。如同大海捞针,又像是在布满荆棘的悬崖边行走,每一步都需万分谨慎,生怕触碰到某些大能布下的感应禁制。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数次险些被某些天然阵法或修士洞府禁制察觉的虚惊后,某一刻,他忽然“听”到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那并非无声,而是一种将万物杂音完美调和、融汇成一种宏大背景音般的奇特状态。在这片“寂静”区域的中心,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道韵,如同漩涡的中心,吸引着周遭的一切天地法则,却又令其井然有序。
找到了!
孙寰心中一震,强行压下激动。他不敢将神识直接探入那片区域,那无异于自杀。他只能将神识停留在极远的外围,如同一个最谦卑的听众,试图捕捉从那“漩涡中心”偶尔流淌出来的一丝道韵涟漪。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那弥漫出的道韵,也让他神魂震颤,以往修炼中的许多滞涩之处,竟隐隐有松动的迹象。仅仅是感受其存在,便已获益匪浅!
他屏息凝神,全力催动“聆音”神通,试图“窃取”哪怕一丝一毫的讲道之音,或者功法运行的轨迹。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讲道声,没有法力波动,只有那片深邃、恢弘、包容一切的“寂静”道韵。仿佛那道场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教化。
孙寰并不气馁。能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这等大能的道场气息,已是天大的机缘。他耐心地“聆听”着,感悟着那道韵中蕴含的至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孙寰逐渐沉浸在这种玄妙的感悟中时,异变陡生!
那道场中心弥漫的玄妙道韵,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并非针对他,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自然而然的流转。但就是这一丝波动,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起的涟漪虽微,却清晰地向外扩散。
而孙寰那缕细若游丝的神识,正好处于这涟漪扩散的路径之上!
“不好!”
孙寰魂飞魄散!在那涟漪触及神识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宏大意志,仿佛是整个天地法则的具现!在那意志面前,他感觉自己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无法切断那缕神识!
“嗡——!”
一声并非通过声音传播,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的轰鸣炸开!
那缕外放的神识丝线,如同被烈日照射的冰雪,瞬间消融!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无法抗拒的意念,沿着那尚未完全断绝的神识联系,如同擎天巨柱般,反向碾压而至!
“噗——!”
洞府之中,孙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识海仿佛要炸开,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聆音”神通被强行打断,六只耳朵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液。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无意间闯入了神圣殿堂的蝼蚁,被殿堂本身自然散发的威压狠狠碾过!
不是攻击,甚至不是警告,仅仅是无意间被一道自然流转的道韵余波扫中!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神魂俱灭的刹那,那股碾压而来的磅礴意念,在触及他神魂本源的瞬间,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那意念中蕴含的、足以轻易将他存在彻底抹去的恐怖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清凉的、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痕迹”,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随即,一切异状消失。那股恐怖的意念退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神魂深处那道清晰的“烙印”,以及浑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提醒着孙寰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已被冷汗浸透,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惊骇。
太可怕了!这就是绝世大能的威能吗?连面都没见到,仅仅是无意间泄露的一丝道韵涟漪,就差点让他形神俱灭!
他仔细感应神魂深处那道“烙印”。那并非攻击性的禁制,更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是一种蕴含了无上道妙的“痕迹”?痕迹中似乎包罗万象,又似乎空无一物,玄奥无比,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其万分之一。
但不知为何,在这“道痕”烙印下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与那片遥远的西牛贺洲,与灵台方寸山之间,似乎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联系。
同时,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对于“聆音”神通,对于天地灵气的感知,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一时难以说清,仿佛蒙在心智上的一层薄纱被轻轻拂去了一角。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孙寰挣扎着坐起,抹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复杂。
这次冒险,代价惨重,神魂受创,没有窃取到任何具体的功法神通。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收获。这道神魂上的“道痕”,以及那种奇妙的感知变化,或许藏着更大的机缘?
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他想多了。当务之急,是尽快疗伤,恢复实力。
他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之前收集的一些温养神魂的草药服下,全力运转《星辰引气诀》,引导法力滋养受损的神魂。
时间在疗伤中缓缓流逝。流波山外,被黑煞击伤的蟹将军已被龙宫兵将抬回,东海龙宫似乎加强了对这片海域的巡视,气氛紧张。而那黑煞,也如同人间蒸发,暂时没了动静。
风暴之前的平静,愈发令人窒息。
而洞府内的孙寰,对此一无所知。他全部的心神,都沉浸在疗伤和消化这次冒险那难以言说的“收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