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士兵们暗自咒骂,虽然装作不动声色,然而眼尖的克赫蕾又如何察觉不到士兵的眼神?
这幅模样落在克赫蕾眼里,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眸,语调微冷:
“怎么?士兵们,看你们的表情,你们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有什么指教,你们不妨讲出来?”
“哪,哪里!克赫蕾长官您说笑了!不敢不敢!”
“呵?不敢?是不敢有,还是不敢说?”克赫蕾冷呵一声,当即长剑出鞘,当做仪仗指挥一划:
“看来,你们都是有些太闲了啊!既然精力这么旺盛,那今天晚上都别睡了!都给我去草场上跑圈去吧!”
“啊?这,不不,这……”士兵们顿时脸色难看,然而克赫蕾却是面色一冷,故意要对这些不知好歹士兵惩处一番:
“怎么?有意见?欺凌冰狼族兽人士兵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这般哭丧着脸?”
“还是说你们没有接到上级通知,不知道不久后军队就将开拔,沿途扫荡掉王国境内的柯姆地城、海因兹地城、奈落之底地城后,就将前往前线魔族战场,直面魔王奇伊手下的魔物大军么?”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用感谢我,加大训练量,就当是帮你们提前进入后续战争的状态了!”
克赫蕾话音落下,她身后的亲卫中立马有士兵上前两步,长剑半拔出鞘,似乎随时要将胆敢出言反对的士兵斩杀当场。
“不,这这……是,我们听您的!我们都听您的!克赫蕾长官!”
王国士兵们见克赫蕾和她的护卫拔剑出鞘,一个个都敢怒不敢言,强忍内心不满,毕竟这疯女人干出来什么都有可能,说杀人就杀人……他们可不敢赌啊!
因而,虽然很是不爽,但迫于克赫蕾的威势,士兵们只能按照克赫蕾的要求起身,被迫开展连夜的百公里负重长跑……
——但你还真别说,这么做其实还真管用。
毕竟这些士兵被累的跟死猪一样结束后倒头就睡,自然也就没了时间去欺侮冰狼族的兽人士兵了?某种意义上还真达成了促成军队和谐的目的?
而与此同时,另一边。
“这些人类,竟然还会有出手帮我们的一天?”
“那个叫克赫蕾的女剑圣,果然是一个相当纯粹的人吗……”
看着被克赫蕾亲卫喊来的军医,对先前被抽鞭子受伤的冰狼族士兵进行简单的包扎处理,在冰狼族士兵脱离生命危险后,还开出帮助身体快速恢复的伤药。
刹那等冰狼族亚人面色意外,没有想到这些对他们百般欺压的人类中竟然还会有人出手帮助他们的存在,刹那等人看向远处克赫蕾背影的目光有了些许感激的意味。
但,脸上的笑容浮现却又消逝,很快刹那却又摇摇头——
虽然心中很感谢这位女剑圣,但刹那知道,克赫蕾的行为只是一时之计,治标不治本。
如果有机会叛逃吉欧拉尔王国,刹那和冰狼族还是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顶多在发起叛逆时看在今天这事的恩情上不对克赫蕾出手而已。
毕竟,虽然如今克赫蕾出手短暂压制了王国士兵对冰狼族的针对,但却并没能解决根源性的问题,刹那毫不怀疑这些被克赫蕾教训的王国士兵不敢找克赫蕾报复,转头就会把这份怒火发泄到她们这些冰狼族族人身上。
埋伏于水面下的鱼雷并非拆解只是延迟引爆,随时可能爆炸引发更大的隐患。
这一点,刹那看出来了,冰狼族里不少有见识的年长者看出来了,许多人都看出来了。
而刹那他们都能看得出来这一点,作为士兵们的上级,女剑圣克赫蕾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因而,克赫蕾此时的心情,并不比前去草场上跑圈的士兵们美妙多少,她的内心同样充满憋闷和不解。
而她刚巧是一个很有行动力的人,有了想法,不久后她就抛开其他事情,想办法解决自己内心的这份烦闷。
片刻之后,军营中央,内饰华美的临时指挥帐篷内。
“……所以,您到底是什么意思,诺伦殿下!放任士兵与亚人仆从军的矛盾摩擦升温升级,这就是您身为王国第二王女,身为声明赫赫‘天才军师’所想出来的治军谋略?!”
“我不信您看不出来军队内士卒对亚人的歧视!但您还是放任,甚至特意安排军队士卒与冰狼族战俘产生冲突,您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难道就不担心冰狼族被逼急了拼死一搏,在军队里挑起哗变吗!”
砰~!戴着金属护臂的少女手掌捏紧成拳砸在金丝楠木的名贵木桌表面,留下浅浅一个凹坑。
克赫蕾看着案桌对面的娇小貌美身影,她眼神愠怒,语气不解。
所谓上行下效,底层士兵的恶劣风气源头是军官的纵容,克赫蕾知道,想要彻底解决士兵欺侮冰狼族兽人的问题,必须要从这支军队的指挥官身上入手。
因而,克赫蕾来到了这处军营正中的临时指挥所帐篷里,原本打算找这支军队的指挥官好好理论理论,谁知她却是被对方的态度和言语气了个不轻!
而此时,在克赫蕾面前,案桌对面,坐着一道娇小貌美的少女身影——
她就是这支吉欧拉尔王国军的总司令和总指挥,吉欧拉尔王国第二王女,诺伦·克菈塔莉莎·吉欧拉尔。


第二王女诺伦,被誉为吉欧拉尔王国百年难见的军事天才和政治天才。
与王国大公主芙蕾雅一样,第二王女诺伦拥有着和王姐芙蕾雅一样丰满的胸脯和娇媚的漂亮脸蛋,甚至就连性格也有所相似,她们两人都是表面温柔实则内心扭曲的腹黑心机女。
但是,与大公主芙蕾雅不同的是,诺伦并没有像芙蕾雅一样获得[勇者]的资质和强大的魔法能力。
但相对应的,诺伦却拥有着芙蕾雅不具备的领兵作战的谋略才能,是闻名王国和周边国家的军师、统帅,政治手腕高超的才女。
此时,诺伦面前的木桌上放着一张方格西洋棋棋盘,诺伦好似正自娱自乐一般,操控白方走棋,然后操控黑方走棋,自己与自己对战,左右手互搏。
听到女剑圣克赫蕾的怒声开口,诺伦不急不恼,抬头瞥了眼被砸出小坑的名贵金丝楠木木桌……也不看克赫蕾的脸,只是自顾自移动棋盘上的棋子开口道:
“你看你,克赫蕾亲,又急……明明你长了这么漂亮一张脸蛋,但若你继续维持这种性格,以后可是找不到一个好老公的呐。”
“……殿下!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克赫蕾见诺伦王女语气敷衍,当即有些认真地开口问询,然而……啪!
克赫蕾话音刚落,面对女剑圣焦躁的逼迫问询,诺伦不紧不慢将手中黑棋在棋盘拍下。
她手上动作不停,嘴中却是淡然开口:
“呐,克赫蕾亲,你训过狗吗?”
“……什么?”
砰~,移动黑方士兵,吃掉白方的一颗棋子。
诺伦伸出两根纤细手指夹住被吃掉的棋子,随即用灵活小巧的白皙小手将其捏在掌心摩挲把玩。
她头也不抬,如同在回答克赫蕾的话,又如同自言自语。
她拨弄着手中的棋子,满不在乎地悠然开口:
“我不知道克赫蕾亲你有没有训过狗……但,我是训过的呢,而且还是训的一条不知好歹的坏狗狗呢。”
“那是我们还没来到这边的世界之前,我的父亲送给我的十岁生日礼物,一条有着魔兽血脉,极为稀少名贵但生性凶残的魔犬。”
“刚来到我们宅邸时,那只魔犬可是相当的威风呐,不仅对我们宅邸里的人大呼小叫,就连我们宅邸忠心耿耿老管家都被当场咬伤了。”
“而为了驯服这只魔犬……我是怎么做的呢——我并未亲自下手,而是指示手下的仆人,拔掉了凶狗的牙,打断了它的肋骨,几乎抽干它的血,让它奄奄一息,连动都动弹不得,饿上个十天十夜,滴水不进。”
“直到那只魔犬奄奄一息,几乎随时要死掉的时候……这时我出现了。”
“我给予它足够的食物,水源,在它最为绝望无助的时候拯救于水火,在它眼中,我成了它的救世主,它的恩人,所以这只在别人面前桀骜不驯的魔犬,在我面前却变成了一只温顺忠实的狗狗呢……”
“呐,克赫蕾亲,你不觉得很有趣么?”
“一手大棒一手甜枣、恩威并施、一边扮白脸一边扮黑脸……我所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就如同古老的谚语中给出的谏言那样,是再浅显不过的经典计谋。”
“但,经典之所以会是经典,正是因为这招的确好用。”
“就如同,我现在对军营里那些冰狼族奴隶做的一样:我刻意让冰狼族奴隶兵和王国军队士兵的矛盾爆发,等的就是有出头鸟跳出来,好让我用他们的鲜血和头颅祭旗。”
“好让这些冰狼族的奴隶知道,他们不再是低不下头颅的骄傲的狼,而是该对我诺伦唯命是从的狗!”
“我给他们的选择无非只有两种,要么臣服,要么……我会将他们的骨灰,扫进垃圾堆里!”
啪嗒~,如同扔垃圾一样,随手将手中抓着的被吃掉的棋子,扔到旁边的棋篓里。
诺伦目光冰冷,对于被舍弃掉的棋子没有丝毫的在意。
眼光只是紧紧盯着棋盘,仿佛为了胜利一切都能够舍弃,她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我知道的,克赫蕾亲,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无非是觉得,我太过粗暴,太过残忍。”
“你觉得,明明这些兽人奴隶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价值,但我怎么将他们这么奴役压迫,白白浪费他们的潜能把他们当做填线的炮灰?”
“你可以这么想我,你怎么想都可以……但,克赫蕾亲,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太过的天真的人,其实是你呢?”
“慈不掌兵,仁不干政,克赫蕾亲……战争,是要流血的。”
“区别无非是流王家的血、贵族的血、平民的血、还是这些死了都没人在乎的低贱兽人奴隶的血而已。”
“而我作为吉欧拉尔王国的第二王女,我的使命天生就是要让这个国家变得强盛伟大,为此,所有王国的居民、士兵,都是我的财产,我自然要好好保护他们的性命,不让我的王国受到损失。”
“因而面对战场上最危险的地方,那些需要人命去填的绞肉机,我不让这些低贱的废物兽人奴隶去死,谁去死?”
“你去替这些兽人死吗?克赫蕾?你们葛莱列特家的仆从、佣人,你们家族花重金辛苦训练喂出来的精锐卫队去替这些一文不值的兽人奴隶去当炮灰吗?”
“还是说,你觉得我作为吉欧拉尔王国的第二王女,比起维护我们王国人类士兵的生命,我应该更优先考虑那些低贱、无能,进化不完全的低等废物兽人奴隶们的安危,你是这个意思吗?克赫蕾·葛莱列特军士长?”
哗啦啦~~,诺伦飞快地在棋盘上走出几步,吃掉一个又一个棋子,随即如同撒了一把米般,将手中棋子尽数倾倒在棋篓之中发出‘沙啦啦’的轻响。
而一旁的克赫蕾,看到对方的动作听到对方的话,眉头顿时紧皱……
她虽然能够理解对方的目的,利用冰狼族兽人战士填线来减少人族士兵的损失……但是,克赫蕾她不能认同诺伦使用这般的手段!
“没有那么多但是!我天真又可爱的亲爱的克赫蕾小姐,你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么?”
又一次地打断女剑圣克赫蕾的话,诺伦啪~的一下掏出一张信纸拍在桌上:
“你没有看到前线发来的战报?东之帝国的皇帝鲁德拉与魔王奇伊在边疆陈兵百万,借道周边诸国发起总攻,表面上是要以互相消灭为目的,但实际真的是这样吗?”
“借用那些穿越者们告诉我们的来自古老东方大国的古谚,我看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东之帝国与魔王奇伊开战之事为假,他们没有全面开战闹得两败俱伤的兴趣……但在我看来他们以双方开战为借口,趁机吞并周边弱小诸国,就比如我们吉欧拉尔王国的胆子,我看他们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众所周知,老大和老二打架,两人打完相安无事,结果老三不知不觉间被当成血包被老大老二分掉什么的……这种事情可是再常见不过、
例如二战中被瓜分的波兰就表示它对此很有发言权:好奇怪啊,为什么苏德两个互不接壤的国家要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呢?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呢。
而如今的吉欧拉尔王国,以及周围其他几个小型王国,其实就面临着和波兰一样的困境——将他们夹在中间的几个超级帝国和魔王国度,对他们虎视眈眈,强敌之侧岂容酣睡?要知道有时候比起弑杀的魔族,阴险的人族同类要更加可怕!
举例来说就是魔导科技高速发展,已经弄出了魔导飞艇、魔导坦克的东之帝国,和以及强大的原初恶魔化身的魔王奇伊手下的势力了,这两方来自《转生史莱姆》世界的强大国家,距离吉欧拉尔王国不远,却又同时是野心勃勃之辈……这样的情况对吉欧拉尔王国来说又怎么能不危急?!
“强敌环伺,内忧外患,这种时候哪有时间去在意那些被当做炮灰的冰狼族兽人的想法?事到如今,只有让拥有铁血手段和强权手腕的我能够带领王国走出危机!”
“不然除了我,你还指望谁呢?难道指望那个胸大无脑,除了会搔首弄姿引得男人心甘情愿当她的狗之外,没有任何本事的我的好王姐芙蕾雅?”
“呵,得了吧!你知道芙蕾雅是个怎么样的女人,胸大无脑,除了长相她还有什么优点吗?”
“嫉贤妒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就连原本被芙蕾雅她召唤出来的异世界勇者早坂爱,后来都被她逼迫得前来与我们结为盟友。”
“芙蕾雅她这般狭隘的心胸与眼界!和这种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治理的好王国?又怎么能率领我们吉欧拉尔王国再次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