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Z市无人区的残骸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怪诞的默剧舞台。藤原妹红站在舞台中央,却感觉自己像个迷失了剧本的演员。
那个光头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但她心头的波澜却未能平息。那毁灭性的一拳,和那张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如同冰与火的两极,在她脑中反复交替闪现。
“不行……”她喃喃自语,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恐惧?有一点。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生物本能会感到畏惧。
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几乎无法遏制的好奇心,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轻视的恼怒。
她,藤原妹红,活了上千年,与月之民厮杀,与妖怪搏命,何曾被人如此……如此“平淡”地对待过?无论是她那不死的能力,还是焚天的火焰,在那个光头眼里,似乎还不如一盒特价鸡蛋有吸引力。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敌意更让她难以忍受。
“必须弄清楚。”她对自己说,“弄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他那身力量从何而来。这关系到……我能否在这个世界安稳地活下去。”
这理由足够充分,足以说服她自己那点微妙的自尊心。
属于林烨的谨慎在提醒她跟踪一个能随手秒杀鬼级的存在有多危险,但属于妹红的执拗和千年养成的、对自身不死性的某种依赖,让她决定冒险。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跳跃的火焰被她强行压下,只留下一身残破的衣物和略显苍白的脸庞(主要是气的)。她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朝着埼玉离开的方向追去。
她的动作轻盈而迅捷,脚尖在断壁残垣间轻点,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千年的战斗经验让她精通潜行与追踪,更何况追踪目标并没有任何隐藏自身行迹的意图。
很快,她就看到了那个在废墟中显得格外醒目的白色披风。
埼玉走得不快,步伐依旧懒散,双手插在口袋里,嘴里似乎还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他穿过破碎的街道,绕过倒塌的广告牌,目标明确地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妹红远远地吊在后面,借助各种障碍物隐藏身形。她不敢靠得太近,生怕被对方那深不可测的感知发现。
跟踪的过程,让她对这个光头的观感变得更加复杂。
他完全没有强者应有的警觉和气势,走路的样子甚至有点……呆。遇到挡路的小型碎石,他会绕过去,而不是一脚踢飞。看到路边一只瘸腿的野猫,他会停下脚步,蹲下来,从口袋里(天知道他那口袋到底装了多少东西)掏出一小根疑似鱼肉肠的东西,剥开递给猫咪,看着它吃完,然后才继续赶路。
这画面,与他一拳打爆怪人的形象产生了毁灭性的反差。
“这家伙……到底……”妹红藏在半堵断墙后,眉头紧锁。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终于,埼玉的目的地到了——一家位于无人区边缘、看起来居然还在营业的中型超市!超市门口挂着醒目的横幅:“限时特卖!鸡蛋、牛奶、猪肉惊爆价!!”
而超市门口,已经聚集了一小群人, mostly 是些提着购物袋的大妈和大爷,个个眼神锐利,摩拳擦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硝烟味。
只见埼玉走到人群外围,原本懒散的神情瞬间变得专注起来,眼神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超市的入口,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超市玻璃门缓缓打开。
“冲啊!!”
“特价鸡蛋是我的!”
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了进去。
而埼玉,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与他平时画风截然不同的、堪比顶尖忍者的敏捷与力量!他如同一条游鱼,在拥挤的人潮中精准地找到缝隙,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挤开前方的大妈,身形几个闪烁,就冲到了生鲜区的货架前!
妹红躲在超市对面一栋楼的阴影里,凭借卓越的视力,清晰地看到了埼玉接下来的“战斗”。
他出手如电,精准地抢到了两盒贴着特价标签的鸡蛋,又顺势捞起旁边一盒打折猪肉,动作流畅,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期间还与一个大妈发生了短暂的“肢体接触”,凭借绝对的力量(或许还有光头的滑溜?)轻松胜出。
结账时,他拿出一个皱巴巴的钱包,仔细数出刚好金额的硬币,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提着战利品走出超市的埼玉,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如同刚击败了强大怪人般的成就感笑容。
躲在暗处的妹红,彻底石化了。
她看着那个提着廉价购物袋、哼着歌、心满意足往家走的光头,又回想起来之前那粉碎怪人的一拳,以及他递过来创可贴时认真的表情。
几种形象在她脑中疯狂叠加、扭曲,最终搅拌成一团无法解析的混沌。
强大与平凡,毁灭与琐碎,深不可测与……智商堪忧?
这一切矛盾的元素,怎么可能如此和谐地统一在一个人身上?!
就在她因为过度震惊和思维混乱而略微放松警惕的瞬间,走在前面的埼玉,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缺乏高光的、平淡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数十米的距离和重重障碍,精准地落在了妹红藏身的那片阴影之上。
妹红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