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午休时间。
因为天气越来越炎热,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趁中午最热的时候去中庭花园吃饭,千寻、立希和海铃便跟着大多数同学一起,留在了开着冷气的教室里。
“还有没多久就要放暑假了,到时候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呢。”千寻一边从书包里往外拿便当盒,一边有些忧愁地摇头,“但期末考试也快了,想想就头疼。”
虽说花咲川的学业比月之森轻松很多,但也正因为少了月之森那样严厉的校规和老师、家人的监管,她不知不觉间就松懈了许多。对她这种超级学渣来说,哪怕是难度降低的考试,依旧是让她头疼的存在。
立希看着千寻放到自己桌角的数个便当盒,惊讶道:“千寻,你还真的给我们准备便当了?”
“不然呢?周六不是都说好了吗?”千寻想起昨天在灶台前站了快两个小时的经历,声音里不禁带上了点小怨气,“我昨天忙了好长时间才做好的,立希要是不想要,就还给我吧。”
她说着,作势就要伸手去拿桌角的便当盒。
但立希哪会舍得,立刻伸手把便当盒抢了过来,急忙说道:“我没说不要。”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便当盒——精致的食物整齐地码在盒子里,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了。
首先,最显眼的是右上角的照烧鸡肉:鲜嫩的鸡肉裹着一层浓稠的琥珀色酱汁,酱汁里还撒了零星的白芝麻,色香味俱全。
其次,在便当上半部分的另一侧,放着四根切成章鱼模样的小香肠——千寻还特意用黑芝麻给小章鱼点了眼睛,瞬间让便当多了几分可爱,看起来就像是妈妈给小学生准备的便当。
再次,便当的下半部分,四根斜切的竹轮整齐地竖排着——每一根竹轮里都细心塞了黄瓜条和乳酪条,咬下去既能尝到竹轮的弹韧,又能吃到黄瓜的清爽和乳酪的绵密,口感格外丰富。
又次,营养均衡自然是便当的标配。便当上部左侧,千寻特意炒了份玉米粒菠菜:清淡的菠菜能中和右侧照烧鸡肉的甜腻,嫩黄的玉米粒则像撒在绿叶子上的小碎金,让整份便当的色彩瞬间鲜活起来,视觉上更显精致。
此外,在便当最下方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之上,千寻顺着立希的喜好,用黑色海苔在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拼出了熊猫脑袋的图案——不知道这次立希会不会像先前在动物园那样舍不得吃?
最后,在香肠和竹轮之间,四颗鲜红的圣女果被分隔纸护着,排成小小的一列,作为餐后的点心。
“哇哦……”看着眼前这份精致的便当,立希忍不住发出惊叹,“上次吃到这么用心的便当,还是幼儿园的时候妈妈给我做的呢。后来她就越来越敷衍,到现在早就吃不上家里做的便当了。”
虽说前些日子,她天天能看到千寻给海铃准备的便当也这般精美,但终究不是为自己做的;这次终于拿到千寻专门定制的便当,自然心里拼命上滤镜了,下意识地就觉得自己的便当远比海铃的要好,尤其是米饭上的熊猫。
抱着这份好奇,她又顺手拿起乐奈的便当盒打开。
里面的食物同样精致,分量还比自己的稍多些,只是搭配完全贴合乐奈的喜好:四颗裹着红亮酱汁的红烧小肉丸、四块卷着蟹〇棒的嫩黄煎蛋卷、两根煎得外皮焦脆的脆皮香肠,还有一道奶油西蓝花炖菜——绵密的奶油裹着软烂的西蓝花,一看就知道甜甜的,显然是特意顺着乐奈的口味做的。
不过最显眼的变化,还要数下方的主食。
原本的白米饭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乐奈最爱的荞麦面,整齐地铺放在盒内。而荞麦面的一角,立着一张小小的分隔纸,里面放着个用保鲜袋密封严实的小料包——是为了荞麦面准备的调味酱汁。
难道千寻给每个人准备的便当都不一样?这也太费心思了吧……
她的目光扫过桌面,忽然瞥见一旁放着个密封玻璃碗,里面装着浅绿色的果冻状食物,便指着碗问道:“这个是什么?”
“这个是抹茶豆腐,昨天试着做的,算是给小乐奈的小点心。”
“诶?那为什么我没有甜点?”话一出口,立希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还跟乐奈抢起甜点来了,也太幼稚了。
“这是我第一次做这种甜点,还不确定合不合大家口味,所以先做了一份抹茶味的给小乐奈试试而已,要是好吃的话再给大家准备。”千寻解释道。
随即她凑近立希,脸上露出调侃的笑容,轻声问道:“立希该不会是在吃小乐奈的醋吧?”
“哈?怎么可能!”立希立刻反驳,但她微红的脸颊早就把她的心思出卖得一干二净。
“没关系啦~要是这次小乐奈觉得好吃,下次也给立希做一份。”千寻拍了拍她的肩膀,“立希喜欢的是原味或者巧克力味的,对吧?”
“可、可以倒是可以……”对于杏仁豆腐有极致偏爱的立希自然不会拒绝,甚至因为食物本身以外的某些原因而非常期待,只是嘴上不肯服软,“不过我再说一遍,我绝对不是因为嫉妒乐奈才要的!”
“好好好,我知道了。”
立希心里的小别扭还没完全消散,又忍不住好奇今天海铃的便当是什么样的,于是转身走到海铃的课桌旁,探头一看。
“呜哇,这也太清淡了吧!”
这分明就是一份标准的减脂餐,连主食都没有,只有几样清淡到几乎没什么调味的菜:水煮西蓝花、撕成条的水煮鸡胸肉、一颗对半切开的白煮蛋,还有一份芦笋炒虾仁——这大概是整份便当里唯一带点油星和味道的菜了。
除了味道特别清淡以外,而且分量也很少,少到立希都怀疑就吃这些能不能让海铃熬过下午的体育课了。
作为主厨的千寻转过身来解释:“这是海铃自己要求的,我劝了好久她才同意吃这些,不然她今天就要回去啃代餐饼干了。”
“代餐饼干?就是减肥的人常吃的那种吗?那不是比这个还难吃?”立希挑了挑眉,促狭地看向海铃,“原来海铃这么怕变胖啊~”
海铃却没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夹起一颗西蓝花,默默塞进嘴里。
“荞麦面~抹茶~”
就在这时,乐奈突然从千寻的桌旁冒了出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拿起桌上的便当打开就吃。
不过也巧,她拿的正好是自己那份。
千寻看着什么都不管就开始大快朵颐的乐奈也有些无奈。
每次到了饭点,根本不用特意去找乐奈,她总能像是开了透视一样,不管自己在哪,她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并像幽灵一样突然出现。
结合先前乐奈靠闻就知道了她和素世的事,她都开始觉得乐奈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了。
“小乐奈,等一下。”千寻制止了乐奈把干面条往嘴里塞的动作,“酱汁还没倒进去呢,这样吃没味道的。”
说着,她从乐奈的便当盒里挑出料包,剪开之后将酱汁倒进去,用筷子轻轻拌了几下,直到每根荞麦面都裹上酱汁,才把便当盒递回去,让乐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慢慢吃。
千寻也拿出自己的便当,站在一旁开始用餐。
立希这时忍不住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她的便当实在有些杂乱,里面什么菜都有一点,既有自己便当里的照烧鸡肉、菠菜,也有海铃便当里的西蓝花,还有些胡萝卜丝之类的,但是都很零碎。
立希瞬间就明白了——这些大概都是给其他人做便当后剩下的边角料,千寻就这么混在一起,给自己凑了一份午餐。
“真是的,千寻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吗?”立希无奈地从自己的便当里夹出一大块照烧鸡肉,放进了千寻的便当盒里,“自己做饭自己吃的最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
“吃饭而已,乱一点又没什么关系。”从自己的便当里挑出几个还算完整的虾仁,放进立希的便当盒里,“而且这些食材扔了多可惜,我吃掉正好不浪费。”
立希无奈地撇了撇嘴,只好把虾仁塞进嘴里,千寻的这副模样再多说也只是白费口舌,只好任由她去了。
她忽然想起昨天千寻给灯上小提琴课的事,便问道:“对了,灯那边怎么样?昨天跟着你学小提琴,学得还顺利吗?”
千寻咽下嘴里的米饭,给出了高度的评价:“嗯,小灯的天赋很强,说是隐藏的天才都不为过。首先她的乐感特别好,耳力也超强,对音准的把控很不错;其次她的手指和手腕都很灵活,协调性也可以,比一些练了好几年的人还要好,学小提琴真是不错的选择。”
“会不会是小灯平时喜欢玩石头的原因呢……”立希半开玩笑地道。
“说不定呢~”千寻笑了笑,“如果小灯能早起点学,比如小学就开始接触小提琴,以她的天分,说不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得很远。不过现在也不晚,以她的悟性,认真练的话,一年左右大概就能去考英皇4或5级。就算当不了专业,在业余爱好者里,也算是不错的水平了。”
立希本身就是野路子出身,连自己玩的架子鼓都搞不懂学院派那些规矩,更别说小提琴了。她听着这些几级的说法,完全没概念,便好奇地追问:“四、五级很厉害吗?那千寻你是几级?”
“我?”千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我没参加过这种等级考试,只是当时我有同学考过,所以参照她们的水平才有大概的认知而已。我第一次在有正经评委的场合演奏,已经是9岁那年参加梅纽因大赛的时候了。”
“大赛?那你拿奖了吗?”
“嗯,拿了。决赛的时候拉的是维瓦尔第《四季》里的《冬》,最后和另一个10岁的男孩子并列第一吧。”
“真、真厉害啊……”
立希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要知道她9岁的时候玩架子鼓,连一首完整的曲子都敲不太顺畅,但千寻9岁就能在大赛上拿金奖,这种天才的世界,连想象都觉得太过遥远。
不过疑惑也随之冒了出来,她忍不住追问:“那千寻你这么厉害,又是神童级别的天才,按理说很容易就能进知名的音乐学院吧?全额奖学金肯定也不在话下,怎么会先去月之森,后来又转到花咲川来上学呢?”
在立希看来,月之森虽说不算差,但终究是综合性学校,和专门培养音乐人才的专业院校比起来,还是差距蛮大的。
至于花咲川……大概也就“管理宽松”这一点能算优势了。
“因为我其实不太喜欢上台演奏,尤其是那种特别严肃、台下又坐满人的场合。”千寻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抵触,“密密麻麻的视线落在身上,会让我特别难受,以前能撑下来,全靠能闭眼拉小提琴,假装没人看我……”
“也就在RiNG开的Live那种规模的演出,我还比较能接受。所以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专业路线,拉小提琴取悦自己、逗朋友开心,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就好啦。像现在这样,和大家在业余时间组摇滚乐队娱乐娱乐,欢乐你我他~”
“其实以前参加比赛、去演奏会,也都是老师拜托我去的,大概是想让我帮她争点荣誉吧。在升上初中之后,我就很少再去凑那些热闹了,连月之森管弦乐团的演奏会,我作为部长都几乎不上台。”
“那还真的有点可惜呢。”一旁沉默吃饭的海铃突然开口,“明明能有更光明的未来,如果继续深造,说不定以后能在电视上看到‘Master・Chihiro’的名字呢。”
“不,”千寻摇了摇筷子,“如果我当初选了去音乐学院,不就遇不到大家了吗?在RiNG和大家一起玩音乐的日子,可比到处跑比赛、赶演出快乐多了。”
听到千寻的话,立希和海铃都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像她说的那样,或许是命运的巧合,才把千寻这样的“宝藏”送到了她们身边。若是千寻当初选择了专业音乐道路,她们大概就没有机会在花咲川相遇了。
“不过考级这种麻烦事,我肯定不会强求小灯去的。”千寻把话题拉回灯身上,“又不靠这个吃饭,学音乐本来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没必要被等级名利束缚。”
“还有,今天RiNG那边的工作就要拜托立希了。”
说着,她放下便当盒,双手合十对着立希弯了弯腰:“我打算放学之后去御茶水逛逛,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新小提琴,或者成色好的中古琴,买下来给小灯当练习琴。今天RiNG那边,可能得辛苦你一个人了。”
是千寻的请求,而且还是为了灯,立希根本没理由拒绝,当即点头:“放心交给我吧!反正周一店里本来就没多少活。”
顿了顿,她又想起什么,试探着问道:“不过这是给灯买礼物,要不我也出点钱?全出或者出一部分都行,我这儿还有点积蓄。”
椎名家条件不算差,家里给的零花钱本就不少,再加上她在RiNG打工攒下的工资,小金库虽说不算丰厚,但凑点钱还是没问题的。
“不用啦,这种不算贵的东西,我自己能搞定,就不麻烦立希了。”千寻果然像立希预料的那样拒绝了。
虽然经过前段时间的大采买,她已经有点再穷鬼化了,但零零散散凑下来,去除生活所需,其实还有七八万円的闲钱。只要不一时冲动买太贵的,挑一把勉强过得去的初学者用琴,肯定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