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受伤的感觉,很快就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担忧”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少女那副茫然无措的,看起来非常无助的姿态,极为谨慎地,从自己那早已破旧不堪的行囊之中,翻找出了一面不大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古旧的铜镜。
“那个……您要不要……看一下?”
她用着一种极其谨慎的,生怕再一次被对方所拒绝的语气,轻声地,询问着。
那名银发少女,沉默了。
那份沉默,极其漫长。
最终,她还是极为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眼瞳之中,带着一种极度的决绝,然后,伸出了那只不住颤抖着的,纤细的手,接过了那面,即将向她揭示最残酷真相的铜镜。
当她的目光,与镜中倒影接触的那一瞬间——
她整个人,都彻底地,愣住了。
镜子之中,映照出来的,是一张她此生从未见过的,精致到,甚至可以说是绝美的,属于少女的脸庞。
极其柔顺的,闪耀着一种柔和光泽的银色长发。
极其深邃的,美丽的碧蓝色眼瞳。
在那副精致到超乎寻常的五官之下,是那极其白皙到,甚至能够看到皮肤之下淡青色血管的,细腻的肌肤。
那是一张,美丽到,足以让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失去其光彩的脸。
一张,完全的,彻底的,陌生的脸。
“我……我的身体……”
一个带着极度颤抖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情绪的,属于少女的,陌生的声音,从她的口中,传了出来。
“……变成,女性了?!”
她那握着铜镜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带着一股要将那面映照出残酷真相的镜子给彻底捏碎的力量。
她缓慢地,抬起了自己那依旧在颤抖着的,另一只手,极为缓慢地,触碰向了镜中少女那白皙的,脸颊。
那柔软的,光滑的,带着些许冰凉的触感,通过指尖,清晰地,传递到了她的神经末梢。
——这不是幻觉。
——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的目光,僵硬地,向下方移去,审视着自己这副,全新的,陌生的身体。
那极其纤细的腰肢。
那平坦的,没有任何多余肌肉的小腹。
所有的一切,那些曾经象征着一名男性战士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特征,都完全消失了。
她挣扎着,想要再一次地,从这片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然而,那早已被彻底改变了的,属于女性身体的重心,再一次地,背叛了她那早已化为本能的,属于骑士王的战斗技巧。
“砰!”
她再一次地,狼狈地,摔倒在了地上。
这一次,她的膝盖,在那粗糙的石板地面上,被用力地,擦破了,一些鲜红的,刺目的血液,从那白皙的皮肤之下,渗透了出来。
“啊!您受伤了!”
艾莉娅发出一声惊呼,连忙想要上前。
“——李明哲……”
一个带着刻骨的,足以将灵魂都一并冻结的,冰冷的恨意的声音,从那名银发少女的口中,传了出来。
她的脑海之中,浮现出了五百年前,在那场最深沉的背叛之夜中,那个曾经是她挚友的,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的,那张冰冷而又理性的脸。
他说——“我修改了封印阵的底层规则,承载你灵魂的肉体,将在能量潮汐之中,被‘重构’。”
“该死……那个混蛋所说的‘重构’……原来是,这个意思……”
少女的拳头,用力地,捶打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
“女性的身体……我要怎么用这副身体,去战斗?!力量,重心,爆发力……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那曾经作为全服最强的骑士王,那份足以单人通关所有最高难度副本的,引以为傲的战斗技巧,在失去了与之相匹配的身体之后,都变得毫无用处。
“我……我甚至连最基本的,走路,都做不到了……”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弱的,近乎于哭腔的,“崩溃”的情绪。
那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要将她的理性,都给彻底地,摧毁。
她闭上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似乎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那颗因为愤怒与绝望而变得混乱不堪的心,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她那早已化为本能的理性,开始强行地,分析着这副陌生的,全新的身体结构。
然后,她再一次地,用着那双不住颤抖着的手臂,支撑着地面,极为缓慢地,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用着不稳的步伐,迈出了,第一步。
然后,是第二步。
然而——
“砰!”
那该死的,完全错位的重心,还是让她再一次地,摔倒在了地上。
“该死!”
被压抑到了极限的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地,爆发了。
她那纤细的,白皙的拳头,带着与她那柔弱外表完全不符的力量,用力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该死!该!死!”
那三声充满了不甘与怒火的咆哮,在空旷的神殿之中回荡着,将一旁的艾莉娅,彻底地,吓呆了。
“那……那个……”
艾莉娅看着那名陷入了狂怒之中的,美丽的银发少女,心中,充满了不知所措的情绪,她只能用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极为谨慎的,生怕会再一次触怒对方的语气,轻声地,说道:
“……需要我,扶您吗?”
那名银发少女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沉默了,那份沉默,是那么的,漫长。
那是在,身为最强骑士王的,最后的自尊心,与,不得不向现实低头的,巨大的屈辱感之间,所进行的,一场无声的,激烈的挣扎。
最终,她还是,败给了现实。
“……麻烦,你了。”
那三个字,是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才总算是,从她的牙缝之中,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艾莉娅极为谨慎地,走上前去,再一次地,扶住了她那纤细的手臂。
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身体,贴得更近了,艾莉娅甚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从对方的身体之上,所传递过来的,那份异样的,温暖的体温,她的脸颊,再一次地,轻微地,发红了。
在艾莉娅那极其耐心的,温柔的搀扶之下,那名银发少女,终于极为艰难地,极为缓慢地,开始练习起了,走路。
一步,两步,三步……
每一步,都走得,很不稳定。
每一步,都走得,充满了屈辱。
“您……您已经很厉害了!”
艾莉娅看着她那咬紧嘴唇,拼命坚持着的侧脸,忍不住,轻声地,开口鼓励道,
“我小时候学走路的时候,可是足足摔了好几天呢!”
那名银发少女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艾莉娅那张充满了真诚与善意的,清秀的脸庞。
然后,她的嘴角,第一次,向上,轻微地,扬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一丝苦涩的,却又真实无比的,“笑容”的弧度。
“……谢谢。”
——她笑起来……真好看……
就在那一刻,艾莉娅只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她的心中,无声地,萌发了。
或许是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久违了的温暖,让那名银发少女那颗早已冰冷的心,出现了一丝松动,她的情绪,也总算是,稳定了下来。
她突然停下了脚步,用着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询问道:
“现在……是什么年代?”
“诶?”艾莉娅愣了一下,虽然心中充满了困惑,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是……天启历1524年啊……”
天启历1024年……被封印。
如今,是天启历1524年。
那名银发少女的瞳孔,猛然间,收缩到了极致,她的身体,也因为那巨大的,足以将灵魂都一并冻结的冲击,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五百年……
——我竟然,被那三个混蛋,封印了,整整五百年!
艾莉娅看着少女那突然变得极其苍白的脸色,心中,充满了担忧,她用着一种崇敬的,带着些许天真的语气,继续讲述着,如今这个世界的格局。
“在如今的人类世界,分别由三位至高的统治者,共同守护着和平。”
“东方,是由仁慈的,据说拥有着极其强大治愈能力的圣女塞拉菲娜大人,所统治的,圣疗天国。”
“西方,是由智慧的,据说通晓世间所有魔法知识的大魔导师瓦雷里乌斯大人,所统治的,真理议会。”
“而在北方,则是由威严的,据说拥有着最强军事力量的皇帝吉迪恩大人,所统治的,铁血狮心帝国。”
“这三大帝国,已经共同统治了人类世界,将近五百年之久了。”
艾莉娅并没有注意到,当她说出那三个名字的时候,她身旁那名银发少女的身体,究竟在发生着何等恐怖的变化。
她只是,继续用着那天真的语气,补充着一些,从吟游诗人的口中,所听来的,古老的传说。
“传说,在五百年前,我们的世界,曾经和另一个叫作‘游戏’的世界,发生了融合……”
“我们这些,原本只是‘NPC’的存在,也因此,获得了真正的,属于自己的生命与意识。”
“而那些,叫作‘穿越者’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玩家们……他们中的一部分,成为了守护世界的英雄,而另一部分,则成为了带来灾难的,邪恶的破坏者。”
“但是,在那场叫作‘大穿越’的事件之后,就再也没有,新的穿越者,出现过了……”
塞拉菲娜……
瓦雷里乌斯……
吉迪恩……
当那三个,早已被他刻印在了灵魂最深处的,充满了刻骨恨意的名字,再一次地,从别人的口中被说出来的时候。
一股恐怖的,冰冷的,足以将周围的空气都彻底冻结的杀意,从那名银发少女的身上,猛然间,爆发了出来!
“——他们……还活着?!”
“您……您认识,三位至高的统治者大人吗?”
艾莉娅只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被一股冰冷的,黑暗的气息所包围,她那纤细的身体,因为那股前所未有的,恐怖的杀意,而剧烈地,颤抖着。
那名银发少女,缓慢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然后,发出了一阵,极其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刺耳的恐怖笑声。
“认识?呵呵……”
“我恨不得,把他们的骨头,一根,一根地,碾碎!”
那股由最极致的,最深沉的仇恨所转化而来的,“意志”的力量,在这一刻,超越了这副身体的,所有的物理极限。
她咬紧牙关,用力地,挣脱了艾莉娅那搀扶着自己的手,然后,强行地,依靠着自己的力量,从这片冰冷的,屈辱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身体,虽然依旧在,不稳地晃动着。
但是,她并没有,再一次地,倒下。
她,站稳了。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所书写的,充满了谎言的记述……”
她用着一种极其坚定的,足以向整个世界宣告的,充满了无尽霸气的语气,立下了,自己的复仇誓言。
“——但是,我会亲手,将这个被谎言所玷污了整整五百年的,肮脏的历史,彻底地,改写!”
那复仇的,不灭的情绪,在那双美丽的,碧蓝色的眼眸之中,激烈地涌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