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咔哒’
那通向外部的金属通道之中,回荡着的是沉重的脚步声。
皮革的军靴本该轻盈,但那每一步的声响都像是践踏在心脏上的轰鸣。
令人不适,也令人忧虑。
“阿仁……”
望着正前方的那个背影,雪莉终于忍不住开口,却见到他抬起手来:
“我没事,我应该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库瓦特罗上尉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才让我出来的。”
如果继续站在舰桥里的话,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实际上从托普对此表现出惊愕的时候,高仁便已经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高仁就感觉有一股怒火在沸腾,它冲击着心脏,甚至要将头脑的理智完全撕碎。
“但是,必须冷静下来才行,现在我们还需要与那些吉翁人合作,只有合作、只有更好的伪装才能探听情报。”
“阿仁……”
“对,就是这样,总之我们先出去吧,雪莉姐姐,得看看外边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发生了骚乱。”
望着高仁的背影,雪莉不由捂住了脑袋。
过快的语气,那强行压抑着的态度,这些无一不在说明他将自己压抑到了极限。
也正因为这样,才必须想办法找几件无关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但这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望着前方那心浮气躁的背影,雪莉的脑海之中很快便浮现出那没有任何证据的疑问。
或许是直觉,但外边那逐渐清晰的声音却逐渐令她不安。
终于,当她走出驼峰号的时候,那萨尔茨基地燥热的天空之下,回荡着的是那凄厉的嚎哭。
“少校!少校!”
“冷静点……”
被几名士兵强行抱住,一个年轻士兵放声大哭:
“没了,一切都没了!”
在那嚎哭声中,雪莉的目光不由投向了不远处的一辆越野车上,它看上去满是泥泞,看上去像是刚刚从什么泥坑之中爬出来。
与此同时,轮胎与边缘处还粘着难闻的味道。
不对,轮胎上的不全是泥土还有一些碎肉!
意识到了什么后,雪莉重新看向那被架着的士兵,这才从他黏满汗水的陆军制服上看到已经变成深色的血污。
只是,这些东西显然不属于他:
“少校!周围的村庄都没了,生活在那里的人……都死了!!”
那嘶哑的哀嚎冲击着头脑,就连雪莉自己都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但在下一刻,她便看到那个少年的面容变得阴沉下来:
“疼。”
他只是捂着自己的耳朵,就连双眼也是紧闭,好像是听觉与视觉都受到了难以忍受的折磨。
“为什么……”
“阿仁……”
而不等雪莉靠近,他直接飞奔回去:
“等等,阿仁!”
…………
UC.0079年4月27日
吉翁地球攻击军、陆上第一机动师团所属441中队杀良冒功,以清缴联邦陆军残部为名主动攻击周边村庄市镇,此事经由联邦军地44大队确认真实存在。
死伤人数……尚未统计。
生还者……未发现。
只不过,那曾经以诞生作曲家莫扎特为傲、直至宇宙世纪都在固定举办音乐节的地方,终于还是染上了挥之不去的血痕。
“咕……嗯。”
当托普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相对熟悉的天花板——医务室。
“驼峰号……”
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当张嘴时,那种直接在面容之上炸开的疼痛让她无所适从。
“托普少尉,你还好吗?”
那怯生生的声音令托普大脑疼痛,而等到面前浮现出金发少女那既害怕又忧虑的神情后,她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现在的我们已经是阶下囚了。”
仅仅是一次遭遇战,一度被吉翁士兵们所敬仰的精英中队不仅全灭,就连机体与战舰都被夺走。
甚至不仅仅是这样,她直到现在依然能感受到脸颊上和身体上的疼痛。
“明明只是个男孩……拳头居然也这么有力么。”
仅仅是一拳下来,她便感觉自己身体完全失衡,然后整个脑袋不知道磕在什么地方就晕了过去。
“那个,托普少尉您现在很生气么?”
“不,并不会……准确来说我现在已经连生气的余力都没有了。”
而等到记忆完全拼接起来后,托普真的是一点想法都没有。
想要发声、想要怒吼,却发现自己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比起所谓的愤怒,作为一名军校正统毕业、又从基层爬起来的士官,她的心底浮现出的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耻辱感。
“我们明明是为了争取宇宙居民的权益而战的……”
“你们吉翁也有脸这么说么!”
但不等她话音完全落下,房间里响起来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似乎无比愤怒,只是当循声望去时,托普却对那张脸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
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普通。
虽然穿着一身白大褂,但那种面容甚至会让托普联想到小的时候读书那个坐在自己身边的同学,似乎仅有戴着的眼镜或多或少能起到一些提示作用。
“你……是谁?”
当然,托普是绝对不认识她的,到头来也只有索菲亚下士开口:
“雪诺医生……”
“明明就只是如同旧世纪法西斯霸权那样的东西,就不要为自己粉饰什么了……”
话说到最后,她似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气力。
而当托普抬头时,就看到她直接丢了个东西过来。
“你的问题不过是脑后受击导致的脑震荡,醒了就自己擦点药油就行。”
而当那个身影消失在外后,托普才将目光挪到身为同僚的索菲亚的身上。
“那个,托普少尉,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办?”
“……”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但托普却感觉喉咙里卡着一万根刺一样难以和盘托出。
“我们……既然我们已经是阶下囚了,那就什么都不要做了吧。”
“少尉……”
“活下去。”
她捏紧了拳头:
“索菲亚,当我还是个新兵的时候,我毕业参加的第一场战斗便是鲁姆会战,那个时候我的队长曾经如此告诉我,现在我也将这句话传给你——不允许死亡!”
迎着那光洁的冷光,少尉也终于闭上了眼睛:
“所以活下去,而我也会想尽办法让你们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