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的脑子都有坑。”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
爱莉涅可记不清昨晚的自己,在因为渴血症的爆发而陷入失控时,到底都有做了些什么。
但应该是掐死了诺莉娅。
她在那时克服自身杀虐本能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一千的零。
况且在掀开这张薄被后,爱莉涅还能看到银发女孩脖颈上有两孔洞,那是被她的虎牙刺破肌肤时所留下的创痕。
这本该是令人心生怜惜的场景,女孩睡在温暖的斜阳里,哪怕是看着那堪比莲花般的恬静睡颜,都很难不会让人心动。
如果有其他选择,那么在床边坐下,与她同样沐浴着同一场阳光,享受片刻的平安喜乐,默默数着眼睫毛倒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可惜,爱莉涅全然没有上述想法。
当看到床铺被可疑的水渍浸透,甚至因为后来的干燥而板结时,本就有着点些微洁癖的她绷断了理智之弦,一记脑瓜崩弹给诺莉娅额头。
“啪——!”
“噫咦!”银发的女孩痛呼出声。
她从睡梦中惊醒,那双透着迷茫的蓝眸,怯生生的,犹如林间小鹿那般无害。
“涅…涅涅?”她看清站在床边的女孩,有些困惑的出声,似乎是不太理解现状。
爱莉涅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凝视银发女孩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熟悉的影子……但可惜依旧一无所获。
——那位犹如狐狸般狡猾的女孩不在了。
现在处于她这具身体里的灵魂…
她的名字也叫诺莉娅,与她同名,是爱莉涅平时认识的系统小姐。
但在那位诺莉娅一开始的解释中,这位诺莉娅其实也是她本人,不论是谁都是诺莉娅,而且她没有爱莉涅曾认为的人格分裂。
但倘若爱莉涅及时服用理智橙汁,以压制渴血症的症状。
或者像现在这种渴血症消退的情况。
那么诺莉娅就只是个小蠢货。
怯生生的蓝眸里,只会隐隐有着对周遭环境的好奇与不安。
假如女孩的目光落在爱莉涅身上,眼眸便立刻有温柔的欢欣涌现,好像是因为她而喜悦。
至于好奇,至于不安。
都会因为爱莉涅的出现而变得荡然无存。
“涅…涅,你是喊了我的真名?”
这个诺莉娅似乎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坐起身后还有些懵懂地歪头,“是不是你的心情有些不好,是需要……把我杀死吗??”
“没那个必要,你起来把床给我洗了。”
爱莉涅不去看她的脸蛋,银发女孩的俏脸还透着点惨白,像是昨晚被她吸了很多血,“等到洗完后,再去客厅把杯子里的东西给喝下去,重新回到我的灵魂深处……就像之前那样。”
“咕…”
诺莉娅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微微压低脑袋的她盯着金发女孩看了又看,默默抱起膝盖。
“怎么了?”
爱莉涅正过脸看她。
在她的印象里,这个诺莉娅一直都很乖。
不论是作为系统小姐,还是作为接替那位的意识而占据实体,向来都是爱莉涅说一不二,很少有主动提要求的时候。
“我,可以不那么快回去吗?”
诺莉娅牵起爱莉涅的衣角,一摇一晃,“回去之后,就感觉好无聊哦,一点都没有在外的自由,甚至连涅涅的脸都看不到了。”
“我会天天照镜子的。”
爱莉涅淡淡道,这是拒绝的意思。
她还不至于因为对方长得可爱就心软,毕竟再可爱的女孩也没有她可爱。
“呜…”
诺莉娅鼻子一酸,眼泪就要流了下来。
“哭?哭也算时间的哦。”
爱莉涅可不管这有的没的,抓起衣帽架上的长领风衣套上,“如果不想被我杀掉,就乖乖把床洗好,家里卫生也搞定,不然等我回来…”
“哼!哼!”
几乎是赌气似的威胁,爱莉涅甩下自己的命令就走,也不在乎系统小姐的选择。
因为爱莉涅知道系统小姐肯定会哭唧唧的在家里打扫好卫生,再把她准备的“兑水橙汁”给喝下去的。
这种自信几乎出于下意识。
诺莉娅在本质上,就是十分乖巧的乖孩子。
不论爱莉涅有说出什么过分的话,这位系统小姐都会欣然照做……
那么,那位诺莉娅也是这样吗?
想起昨晚的银发女孩,持握水果刀的爱莉涅沿着掌缝割开伤口,任由鲜血随着握拳滴落进要喂给诺莉娅的“兑水橙汁”中。
许久,爱莉涅终归还是摇了摇头。
黯淡的玫瑰茜红色眼眸里,闪过一丝熟虑已久的深思,精致的耳垂也微微发红,似乎是想起了那方才注意到的糟糕景象。
“……”
“该说不愧是脑子有坑的魔女吗。”
从来都没觉得自己能让人开心的爱莉涅将水果刀丢进水池,自言自语地离开了住处。
……
燧石城有两大知名的地标建筑。
一个是位于下城的白垩钟楼,常以闹鬼事件跃居饭桌酒局,成为经久不衰的有趣谈资。
一个是位于上城的公国议庭,流水的豪车与笔挺的西装,附近往来的都是各国公使、贵族议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上城与下城之间,没有明确的划分。
但自从一百年前工业革命伊始,每位燧石城市民都想削尖脑袋成为上城人。
试问一下。
又有人不想成为光鲜亮丽的人上人呢?
所以。
中城·汉克街的商店老板,是个温文尔雅的工装青年,穿着帆布背带裤的他喜欢在里面多穿一件白色的衬衣,看上去干净而又整洁。
附近的几个街区都有着他留下的好口碑。
什么帮卡米尔太太找猫、帮阿普里尔老爷子当街教训欺负他的混蛋…商店老板被称为大家的好邻居,甚至连骑警都对他赞誉有加。
临近歇业时间,工装青年在与店里的伙计忙着整理货架,听到了欢迎光临的叮咚声。
又有客人踩着打烊的点来了。
这种事并不少见。
或者说,这世上就是存在着一种客人,喜欢看人为了尽快下班疲于奔命的样子。
“不好意思,这位小孩。”工装青年瞥了眼门口的身影,朗声道,“今日份的糖果都给卖完了,你可以等明天和你妈妈过来买。”
但娇小的女孩却是对这句话充耳不闻,她有着一头漂亮得令人过目不忘的金发。
女孩走至商店内贩卖香烟的玻璃柜前,浏览着这些在旧大陆盛名的名牌烟草,“我听说‘丝卡’是奥斯特拉人最中意的货色,因为它的味道非常柔和,很符合精灵种的口味与喜好。”
“啊,但是对您这样的女士而言,我还是更推荐产自西伦卡的‘百乐门’。”
工装青年挥手示意店内还没下班的伙计们可以提早离开了,“它有一种独特的凹槽式过滤嘴设计,据说西伦卡的高知女性爱死这款了。”
“但我不是什么女士,还是未成年。”
娇小的女孩忽然耸肩无奈道,“是妈妈让我来买‘金边臣’的,她更喜欢那一款,但我没在老板你这看到,可她说你这一定有。”
“啊这……”
门口的粗壮汉子回头比了个OK,便将店门口敞开的玻璃门关上。
没有人担心老板会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对那位“年幼的”女孩图谋不轨。
金边臣是产自奥斯特拉的高端品牌,象征着精灵种品味与地位,凡是点名道姓要购买这款香烟的人,家里一般非富即贵。
老板一路领着女孩一头扎进仓库区。
却又在处理仓库报表的办公室前停下来,忙儿赶紧的推门而入。
“你怎么这时候跑过来了?”
老板的语气透着疑惑,“距离上次接头不是才过了四天吗,是发生了什么棘手事件,连你都搞不定的那种??”
金发女孩却是蹙眉,装作没听懂一般,盯着老板看了许久,盯得他有些发毛。
“见鬼。”
一拍脑门的工装青年想起了这个女孩到底是什么性格。
她在学院时代,就是教官们眼里严格恪守规章制度的三好学生!!
“杜伊克『信鸽』。”他无奈通报身份。
“杜伊克『灰隼』。”女孩也如是开口。
“我是遇到一些特殊情况,需要向白石城方面通报,事情有关神秘侧。”
折下衣领的爱莉涅露出雪腻的脖颈,不然一路赶来的她还是有点热,“饲主小姐低估了燧石城的神秘侧力量,我这两天先后遭遇了异类生物与超凡者,甚至就连本地的魔女都……”
灰隼的讲述停了下来。
因为她发现信鸽瞧见自己脖颈上的草莓,整个人都变得目瞪口呆。
“……你是有意见吗?”
愠怒于对方会在这种时候开小差,爱莉涅干脆把藏在风衣下的隼光丢在桌上。
沉重的声响瞬间吸引了信鸽的注意力。
他瞥了眼这把鼎鼎有名的“炼金武器”,心有余悸的看了爱莉涅一眼,意识到对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习惯性地滑跪道:“你是我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