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习班到关宅的通勤时间没多久。而且补习学校也比不得总武高,有一个侍奉部的社团教室供雪之下雪乃午间休息和用餐,所以她中午很愿意花一些时间赶回关家,做饭。
在外面只能呆在书店之类的地方度过中午,哪能比待在关家舒适。
多数时候,同校补习的川崎沙希陪在她身边。
不过虽然同校,因为二人的志愿不同,上的课程自然也并非完全一致,少有同教室上课的时候。
也正因如此,同行返回关家时,她们之间的交流多了许多。
川崎沙希虽然看起来和关明一样不爱理人,慵懒,甚至有些不良少女的感觉,但实际上却是个外刚内柔的少女,吃软不吃硬。
雪之下雪乃嘛,也差不多。
比起川崎沙希的慵懒,雪乃更冷,也更具有攻击性,让人不敢轻易接近。但随着交流渐增,彼此了解加深,雪之下雪乃愈加敬佩这位勤奋认真的少女。
炎炎夏日,二人从车站走出时默契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才走进午时的炙人阳光下。
“那个,我有个想法。”雪之下雪乃瞄了一眼身旁的川崎沙希,脸上带着犹豫。
“你说。”
川崎沙希却十分爽快。
相熟之后,当初在酒吧相见时的针锋相对早已被她们抛在过往。
并且,因为雪之下阳乃的关系,沙希对雪乃的态度……似乎也多了一些对不够成熟的“妹妹”的宽容与关照。
“我想……协助你管理千叶站前分店。”在雪之下雪乃看来,此举或许有僭越之嫌,所以才会犹豫不决。
“当然,我不会去店里露面,只是想通过了解店里的每日、每周数据来了解一些——”
“不用说了。”川崎沙希露出温柔的轻笑,“我是无所谓啦,而且你该问的人应该是他吧?”望着沙希的笑脸,雪乃高高提起的心平稳落地。“哼,反正和那家伙说,他肯定又会让我问你,那还不如干脆先问你来得效率。”
“哈哈,也是。说起来,最近这几天店里的客流量忽然高了许多。”
“咦?会是什么原因呢?在每天的哪个时间段?高了几成?”
面对雪之下雪乃的连珠问,川崎沙希心中好笑,可她哪里知道具体原因是什么,便摇了摇头。
“嘛,后面的数据可以查到,可原因我就不知道了。有空的话一起查一查吧?看看能不能从数据里找出原因。”
“好。”
走了没几分钟,两人便回到关宅。
偌大的客厅已开上空调,将从室外带回来的炎热一扫而空。关明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打招呼。
“两位,欢迎回家。”
雪之下雪乃才刚把自己的爱猫抱到怀里,脸上的笑容变为疑惑,问道:“不是说好我来做饭吗?你在厨房里干什么?”
“你姐姐……那个来了,说要吃甜品。”
“我来帮你吧。”川崎沙希立刻朝关明走去。
“什么那个来了?”人未到,声先至。平冢静的大嗓门在玄关处传来,看来是“下班”了,虽然她本来就是加班。
“咦,人呢?”
等她换好鞋,却发现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被抛弃的小白猫甩着尾巴与她大眼瞪小眼。
人,忽然之间就齐了。
没有管厨房里的三个小年轻,平冢静放松身体倒在沙发里捏着下巴思考,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雪之下阳乃,说不定能趁着她虚弱嘲笑一下,于是立刻兴冲冲地起身上楼。
“阳乃,你没事吧。”
雪之下阳乃哪有什么事,只是又羞又怒还气血翻涌。等一停下来没多久,就忽然觉得恶困袭来。
被关明抱回房间没一会就睡着了。
平冢静轻轻推开挂着“阳乃”牌子的房门,透过门缝去看,却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女盖着小毯子,漂亮的杏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于是略带尴尬地笑着再度问道:“那个,你没事吧?”
“咦?我有什么事?”
“你不是那个来了吗?”
“噢。是啊,可是我没事,就是刚才有些困。”说着少女抬手掩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哈欠。
“那就好。”
平冢静正想转身离开,却看见阳乃的床头柜上端正地摆放着一个她万分熟悉的东西。
那是一枚粉色的纸钞戒指。
“嗯?”
她也不走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转头进了房间。“坦白吧,进展到哪一步了?”
雪之下阳乃一惊,心想是哪里露馅了?却强装镇定道:“嗯?什么到哪一步了?”
“装!给我接着装!如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我想他不会忽然把这个给你的。”
平冢静坐到床头,将那枚戒指递给了阳乃。在少女惊讶而欣喜地接过之后,顺势摸了摸中等长度的黑发。
十分柔顺。
虽然只是形制简单的桃心戒指,但阳乃仍是十分开心地戴在无名指上,高高地把手举在空中翻来转去。
“小静,你也有吗?”
“那是在去酒吧找沙希的时候,他忽然躲起来折的。”平冢静笑着点点头。“所以,这是对偷腥猫的奖励?”
闻言阳乃几乎炸毛。
“什么?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到底谁是偷腥猫啊?我在他床上找到一根那~么长的头发,难道不是你的?又或者你敢说不是你的?”
“呃,我去帮他们做饭。”
平冢静的笑意一滞,起身就要“做饭遁”,自然被阳乃一把子扯住又坐回了床头。
“那你是承认头发是你的咯?”
“咳咳,我觉得我们该谈的不是这个。既然他给你这个戒指,就意味着他已经决定承担起给你戴上这枚戒指的责任了。所以,你有没有下定决心,和他走?”
平冢静十分清楚雪之下阳乃身上承担着怎样的责任。她也无数次地为关明思考过,知道阳乃断然不能像她这个闲散大小姐一样说走就走。
纤细漂亮的手掌仍在天空翻转着,仿佛少女怎么也看不厌。但她脸上灿烂的笑意却逐渐收敛,化作恬静的微笑。
“接下来的话,记得帮我保密噢。”
“唉……”
阳乃知道平冢静这声叹息是表示默认,便平静地说道:“你知道的,我走不了。她……母亲大人不会允许我走的。”
她脸上的笑意仍然甜美,此时却显得有些凄凉破碎。
“我和小雪乃注定会留下一个,我希望这个人是她。”
平冢静琢磨了片刻,也觉得无解。除非关明能留下来,但从关明的言谈举止间,又隐隐透着他必定会回到神州的信念。
神州有言“入乡随俗”,但关明可没有一星半点的要入乡随俗的意思,一直保持着神州人的举止风范。
入学一年半,像文化祭之类的学校活动一个都没参加过,更别说别的国家级活动、庆典。恐怕对他来说,在家里打游戏更实在。
反过来说,既然他一定会走,那他和阳乃……平冢静呼出沉重绵长的鼻息,听着像在哀叹一般,顺手又揉了揉阳乃的头发。
“很辛苦吧?”
“嘛,有点?如果你能不揉我的头发,我想我会没这么辛苦。”
“哈哈哈,手感不错。”
大笑着,平冢静手上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狠狠拨乱少女的头发,这才把手收回。
事实上,对于平冢静的摸头杀,雪之下阳乃其实还挺受用的。
从上高中开始,她就认识了那时刚刚当上教师的平冢静,到现在已经已经很久了。而且不仅是学校,等她逐渐替父亲或者陪母亲出席活动、宴会时,偶尔也会遇到同是大小姐的平冢静,彼此之间有很多相处的故事。
阳乃不由得心中升起一个想法,或许比起关明,其实眼前这个女人更了解她也说不定。
而且……
平冢静、关明,还有川崎沙希,甚至还有最近的妹妹雪之下雪乃,每个人对她都很好,所以待在关家的时光才会那么让她眷恋、享受。
“算了,不说这些。计划,你没忘记吧?”
平冢静嘴角一扬,拍着胸脯道:“你说什么呢,这怎么能忘记?”
“那小静你就去吧,计划,开始!”
“噢!”
但平冢静却没立即起身,她笑得灿烂,对仍躺平的阳乃轻声道:“那个……如果很辛苦的话,不妨试着去相信,相信他会创造出一个……奇迹。”
“笨蛋,多少岁了还相信奇迹。呐,小静,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小明的出现,你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
没有留出多少思考的时间,阳乃自顾自地给出了答案。
“上班、抽着烟,每天的衣服上都是自己都受不了的烟味。闲时就开车去远方吃顿拉面,独自一人去玩游戏,唱K,喝着清酒喝到酒臭味熏天也醉不了,就这么日复一日地消磨时间。一年一年地守着你那群学生,看着他们逐渐成长,自己却永远地困在成熟与幼稚之间的混合地带。”
平冢静怔住了。
还真是。
她的确忽视了这些日子里自己的变化。
不过除了油然而生的喜悦之外,她没有别的情绪,反问道:“所以这不是更能说明他能够带来奇迹吗?”
阳乃幽然长叹。
“那是你的奇迹……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看见被忽视的那些地方,然后可以更……爱他。”
补上将来我不在的那一份——只是这句话,雪之下阳乃却没有说出口。
“好了,去吧,按照计划行事。我再躺一会。”
平冢静走后,雪之下阳乃盯着泛着粉色的桃心戒指,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少年在书桌旁绞尽脑汁去折纸的模样。
忽然展颜一笑。
“奇迹不奇迹的,先不说。得先想办法让他也送一枚给小雪乃才行。”
少女轻轻地吻在戒面的桃心上,而后珍重地藏进首饰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