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樱花季的尾声。
阳光穿透东京都高度育成高等中学的玻璃窗,洒在一年D班的教室里,尘埃在光柱中浮沉。
讲台上,班导师茶柱佐枝正用她那成熟而略带一丝倦怠的嗓音,介绍着这所学校引以为傲的S系统。每位新生每月将获得十万个人点数,等同于十万日元,可在校内购买任何东西。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被压抑不住的狂喜引爆。
「十万?!真的假的?这不就等于学校发薪水吗?」
「太棒了!这简直是梦幻般的高中生活!」
少年少女们的脸上洋溢着对未来天堂般生活的憧憬,欢呼声、交谈声此起彼伏,将这间被外界誉为「升学就业率百分之百」的精英学府,染上了一层名为「自由」与「放纵」的色彩。
然而,在这片喧嚣的海洋中,却有一座孤独的礁石。
后排靠窗的位置,一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少年静静地坐着,他那魁梧的身躯几乎要将小小的课桌椅撑满。他头戴一顶与制服看似融为一体、帽檐压得极低的学生帽,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颚线。
空条承太郎。
他对周遭的狂欢置若罔闻,深邃的绿色眼眸只是平静地望着窗外,仿佛那些飞舞的樱花花瓣,比教室里同学的未来更值得关注。
这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沉默,自然也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坐在他前方的少女——堀北铃音,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后这个高大的男人。
‘怪人。’这是她对承太郎的第一印象。
从开学到现在,除了点名时那简短的回应,这个男人几乎没说过一句话。他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像,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堀北铃音的内心升起一丝不耐。D班,被誉为「瑕疵品」的聚集地。看看周围这些为区区十万点数就得意忘形的家伙,果然都是一群废物。而身后这个空条承太郎,恐怕是废物中的废物——一个除了体格健壮外,毫无用处,甚至连与人交流都做不到的社交障碍者。
下定决心后,堀北铃音在喧闹的间隙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视着承太郎。
承太郎的视线缓缓从窗外收回,帽檐下的那双眼睛终于落在了堀北铃音身上。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带着一股身经百战后的沉静与冷漠。被他注视的瞬间,堀北竟感到一丝莫名的心悸,仿佛自己精心构筑的冰冷外壳,在这道目光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错觉吗?’她暗自皱眉。
承太郎只是看了她两秒,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压了压自己的帽檐,用一种极不耐烦的、仿佛在驱赶恼人苍蝇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烦死了。」
堀北铃音的表情僵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回应——困惑、无视,甚至是挑衅。但她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充满了轻蔑与不屑的回答。
这个男人……竟然嫌她烦?
承太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了窗外,仿佛堀北铃音的威胁,还不如一片樱花花瓣的飘落轨迹来得重要。
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彻底终结了这场对话。
堀北铃音猛地转回身,背对着那个可恶的男人。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精致的脸庞因愤怒而紧绷。
而此刻的承太郎,只是默默地看着这群被欲望冲昏头脑的同学。他的替身——那无形无影、却拥有极致精密度的【白金之星】,正以超越人类极限的视觉,将教室里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这所学校,这些规则,还有这些所谓的「瑕疵品」。
真是够无聊的。
........
开学后的第一个月,对于D班的学生们而言,无疑是在天堂中度过的。
十万个人点数的巨款,让绝大多数人瞬间迷失在了消费主义的乐园里。榉树购物中心成了他们的天堂,最新款的游戏机、名牌服饰、昂贵的化妆品……只要是点数能买到的,他们都毫不犹豫地收入囊中。
以池宽治、山内春树以及须藤健为首的「笨蛋三人组」,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们几乎每天都泡在卡拉OK和游戏厅,点数流水般地花了出去,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
空条承太郎依旧是那个沉默的观察者。
他每天准时上课,但从不听讲。课余时间,他会独自一人在校园里闲逛,有时是在图书馆翻阅海洋生物学的书籍,有时是在榉树购物中心的角落里。
某个下午,堀北铃音在一家咖啡馆靠窗的位置温习功课,无意间瞥见了不远处游戏厅里的承太郎。
他正站在一台飞镖机前。
机器旁围了几个看似不良的C班学生,正大声嘲笑着什么。承太郎没有理会他们,只是随手拿起一支飞镖,看都没看靶心,手腕轻轻一抖。
「咻——」
飞镖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直线,精准地命中了红心正中央。
「BULL'S EYE!」
机器的电子音效响起,周围的嘲笑声戛然而止。承太郎面无表情地拿起剩余的两支飞镖,以同样随意的方式掷出。
三支飞镖,不多不少,完美地叠在了靶心同一个点上。
机器爆发出庆祝的音效,旁边的兑奖口掉出了一张高额的点数卡。
承太郎拿起点数卡,看都没看一眼就揣进兜里,转身离开,留下那几个目瞪口呆的C班学生。
堀北铃音握着咖啡杯的手微微一紧。
‘巧合?还是说……他的动态视力和控制力异于常人?’
她想起自己调查过的资料,空条承太郎,入学成绩中等偏下,所有科目几乎都是平平无奇的五十分。体力测试的数据倒是很惊人,但也被他以「懒得动」为由,敷衍了过去。
这个男人,浑身都充满了矛盾。
就这样,一个月的时间悄然而逝。
五月一日,当所有D-Class的学生兴冲冲地查看手机,期待着第二笔十万点数的到来时,现实给了他们一记响亮的耳光。
个人点数:0。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歇斯底里的哀嚎与质疑。
茶柱佐枝冷漠地走上讲台,公布了真相——班级的综合评价与个人点数直接挂钩,而他们D班,因为上个月的糟糕表现,综合评价为零。
绝望的气氛瞬间笼罩了整个班级。
「怎么会这样……」
「那下个月怎么办?没有点数要怎么活下去啊!」
一片混乱中,只有两个人异常平静。
一个是堀北铃音,她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结果,只是脸色更加冰冷。
另一个,则是空条承太郎。
他依旧坐在老位子上,压了压帽檐,仿佛这场足以让普通学生崩溃的灾难,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他的手机屏幕上,个人点数的余额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125,000。
那是他这一个月来,用【白金之星】无与伦比的精密度,在各种游戏设施里「赚」来的。对他而言,这比吃饭喝水还要简单。
他站起身,在所有人绝望的注视下,径直走出了教室。
「喂!空条!你要去哪里?」须藤健不满地吼道。
承太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去吃饭。」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说,这点小事,根本不值得浪费他的时间。
堀北铃音看着他的背影,银牙紧咬。
这个男人,究竟是愚蠢到了极点,还是……早已看穿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