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打坐恢复修为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黏腻生物爬行的声音,听的魏莱鸡皮疙瘩起了一声,
外面什么动静?嘈杂的声音里混杂着尖叫声,哭泣声,哀嚎声,虽然之前的每天都有,但是今天的格外的刺耳,魏莱感觉有些不对劲,放出神识往外看去。
看着那跟楼房一样高度,并且还在不断往上升的灵魂团,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东西?”
正常情况下,灵魂各自独立存在,散发不同的色泽与光辉,不可能出现这种像是叠在一起跟橡皮泥一样捏成一团的存在。
“老东西,老东西……咱们快跑,快点!”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下意识看向窗外,魏莱眼睛猛然睁大,一切疑惑都转变为惊怒。
窗外的不是什么橡皮泥,不是什么人类,而是一座肉山!一座由人体组成的肉山!无数残肢在上面挥舞,无数人脸在其中低吟,黏腻的声音是触须在地上爬动的声音,哭泣声悲愤声是被吞进去没被同化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哀嚎,魏莱呆愣住了。
这些……都是因为她?这些将死未死,承受痛苦的人,这些原本是幸福的人,这些期待明天降临的人。
他们不再拥有明天,不再拥有未来,他们的灵与肉被困在那如天外之物一样的躯壳里,只能惨叫只能哀嚎,沦为帮凶和养料,而这些都是因为她魏莱的一具分身。
看着魏莱颤抖着身体,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任晴急切的不行,拉住魏莱的手随着人群开始了逃亡。
虽然身体在跑,但魏莱的神识,魏莱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座肉山,或者说里面因为她而身处炼狱的人。
血丝逐渐染上眼眶,泪已经流不出来了,鲜血盈满其中,她不再颤抖。
“我不走了。”
突然的,魏莱从任晴的手里挣脱出来,站在原地不愿意再后退一步。
任晴被这死脑筋的家伙的行为弄懵了,从认识到现在头一次对着魏莱怒吼。
“你在说什么!你现在明明就打不过这东西!”
魏莱面对着那肉山,没有回头,迈步向前,声音却越来越大。
“此事非我之过但因我而起,若是此日,此时,此地,我为了活命而逃走,那魏莱便不再是魏莱,祈峰便不再是祈峰,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不敢承担责任,妄图以种种理由为自己开脱的行尸走肉。”
“谁管你是不是魏莱,谁管你是不是祈峰!又有谁会批判你!?活下去,管你是任莱还是陈莱,活下去才有其他的,更何况……更何况他们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任晴为了让她回心转意开始口不择言。
可惜魏莱并没有半分的犹豫,她凝视着那些可悲的人,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任晴诉说。
“因为我来源于其中,我也体会过这种感觉,有人在当时也是这样的逆着人群一个人去赴死,他也确实死在了那时候,一个修为很高的修道者,为了与自己无关的人赴死,值吗?我觉得值,如果能争取一个人活下来,那么或许那个人就是下一个魏莱,如果争取两个人活下来,或许那两个人就是下两个祈峰,但如果他们在身处我的处境时并没有这样做,我也会理解,因为那样,世界上会多出一个没有遭受过我所经历过的苦难的魏莱。”
她深吸一口气,身上燃起了摇曳的火焰,但在任晴眼里,她比火焰更加的夺目,更加的温暖耀眼。
她看着逆着四散奔逃的人群一步一步坚定朝着必死之地前进的魏莱,眼眶有些湿润。
“走吧。”
魏莱的手摸上自己的心口处,道心正在催促自己,催促着自己履行自己的职责,在最后的最后,她扭头看向醒来后第一个见到的人,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我很高兴在这如同黑暗笼罩的未来,第一个看见的人是你,任晴,谢谢你。”
深吸一口气,把脑海里的一切全部排空,只剩下愤怒,但随着愤怒脱口而出的并不是什么豪迈的话语,而是一句简单的。
“我来了。”
燃烧神魂,再一次踏上元婴期,操控体魄,达到此世无人抵达的巅峰,体内的灵气沸腾的如同岩浆滚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力量回来了一点,虽然不多,但是够用。
一脚踏出,冲天而起,直奔那个已经能遮住天幕的东西而去,原地只留下任晴呆愣的站在原地,她并没有随着人群继续逃走,而是面色苍白望着魏莱离去的身影久久沉思,不知在想什么。
——
这一场架最难的并不是这个接近元婴的东西,而是藏在暗处的想要将她取而代之的分身。
所以打这场架需要快,需要极致的快,拖得越久魏莱就越虚弱,就越难以抵挡暗处的侵袭。
又是一拳打在那聚合体的身上,黏腻的紫色液体飞溅,困在其中的灵发出舒服的感慨后消散,魏莱紧皱眉头,消耗灵气挡住飞散的液体。
这东西想要杀掉并不麻烦,麻烦的是在不损伤被困在其中的灵的情况下把他们分离开来。
触须趁着她愣神的功夫又向她袭来,但这只是徒劳无功,除了损耗祂自己的储量外没有任何作用。
斩杀这东西对魏莱来说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是代价就是这数十万的平民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魏莱做不到。
所以剩下就只有一个办法了,一个愚蠢的方法,找到核心,只要把最初的核心给找到,其他的就自然而然的崩解了,这是魏莱当年对这些天魔的理解,既然是返祖,也应该是一样的吧?
魏莱下定了决心,任由这些触须带着自己往祂身体里带,没有挣扎,只是用灵气覆盖身体防止被同化侵蚀,被拖入了如同鲜红色海洋一样的肉山内。
在这东西的体内,无数人的灵魂发出痴语,哀嚎,无数人的喜怒哀乐同时往魏莱脑海里挤来,魏莱接受着这些情绪来减少他们的痛苦,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魏莱突然眼神一凝。
找到了。
核心是痛苦哀嚎的最狠的那个。
是那个被父亲卖掉的小女孩,也是因为那个被父亲吃掉的小女孩。
“真是……”
魏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原来是被那分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吗?那么,那家伙应该也不会让我这么轻松的去单纯用武力解决这事吧,绝对是有陷阱的。
但是如果是陷阱就不去尝试,永远畏手畏脚,这样可达不到成功的结局。
拳头逐渐捏紧,拳风烈烈,但在那张脸前面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她突然慈悲不愿意杀小女孩,而是身后出现了另一个【魏莱】挡住了她。
赌赢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真下手呢,毕竟大家都知道祈峰道首可是以仁著称的……”
没等说完,魏莱反手臂锤砸向她的面门。
她面色不变,头微微后仰躲过,浅笑道。
“这么暴躁吗?”
回应她的是连绵不绝的攻势。
“唉,老友见面,连说句话都不愿意吗?”
“你会自言自语?”
“哈!你现在不就在自言自语吗?”
【魏莱】捧腹大笑,躲闪不及挨了一拳,口吐鲜血但笑的更加猖狂。
她抹了下溢出鲜血的嘴角,放在眼前看了一眼,在魏莱愈发冰冷的眼神里用舌尖把指尖的鲜血舔舐干净。
“不管你是域外天魔,身体诞生的灵识,还是夺舍我这具身体的贼,如果你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我,那么恭喜,你很成功,成功的不能再成功了。”
跟声音一同到达的是魏莱的的拳头。
【魏莱】也不还手,只是在不断躲闪,面带笑意看着魏莱的攻击全部落在那些平民的身上,震的他们发出哀嚎,彻底消散。
“以天下为己任的祈峰真君,居然也会为了胜利斩杀无辜的凡人吗?”
魏莱道心咔嚓一声,但她并不在意,攻势更加凌厉。
“杀掉他们的罪孽我一己承担,这是我作为道首所拥有的觉悟,而你,做好承受我怒火的觉悟了吗!?”
怒吼一声,魏莱终于不再留手,一拳打在【魏莱】脸上,让其再也难以保持那种悠闲的态度。
“呵,你以为我是为什么选择在这里,在这个地方作为战场!?”
【***】不再以魏莱的脸继续对话,她狂笑着,展露出混沌的面目。
果然是域外天魔。
“我猜到了。”
那么,开始吧。
看谁的道心更能打动那个作为核心的小女孩,谁就能获得地利,以及这场战斗的胜利。
前面的小打小闹并不能左右战局,道心比拼才是修道者的决胜手段。
双方都将自己的道心,自己的理念在一次次的缠斗中打出,每一次的碰撞都会让成千的性命死去。
谁能赢,谁便是未来,谁便能代表祈峰的意志,谁就能决定这个地方的人的生死。
——
“大小姐,该走了。”
任秋找到任晴时是在难民营里。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的抓住了任秋的袖子,满脸迷茫的问。
“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家伙要干这种对自己没利益的事情?明明里面那些平民跟她半毛钱关系没有。”
任秋有些无语,这堂姐明明在族里还是很正常的,怎么出来没多久就变这么蠢了?
她叹了口气,用无奈的语气说。
“那你呢,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和她!”
任晴突然的说不出话了,对啊,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一下的迷茫打的她喘不过气。
自己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会这么关心这个人。
她扪心自问。
想着那女人莫名其妙愚蠢的对他人的善意,想着她对于麻烦的自己的包容,想着她的那些让人心中如同有火在烧,如同有人在怒吼的话语。
任晴想明白了。
这种人,是她小时候就一直很敬仰的。
她拥有在这道盟里从未见过的,在电影里才有的愚蠢的“古人之风”。
虽然任晴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这女人活了那么久,明明什么都知道,但还是会傻傻的对其他人释放善意,明明是她一直都很讨厌的那种人,明明是一个蠢货,但任晴还是会敬仰她。
“我想帮他。”
“堂姐……”
“我就是想救她!不管怎么样,我就是想帮她!这和她与我什么关系无关!”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说念出了自己从小就很喜欢的电影里的一句话。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大小姐,您说了算,但是代价你应该清楚吧?”
“我清楚。”
“那么,听您的命令,任家加入战场。”
独属于天尊世家特有的极远距离传送阵启动,在数以万计的金钱损耗里,两位元婴身影从其中显现而出。
任家的主家,任晴的父母,顺应家主的命令而来。
任晴,哦不,是【家主】,抬头看向那因为受痛正发出阵阵咆哮的怪物,心里默默想着。
“等我。”
——
“我们的教徒因为某些人愚蠢的行为正在无间炼狱受苦,他们在伤害的是我们的兄弟姐妹,是我们仙人的信徒!”
主教深吸一口气,用昂扬的声音诉说着诉求。
“如果这场灾难没人为此付出代价,那谁还能宣扬仙人的教义,谁有脸面去宣扬仙人的辉光!?”
“兄弟姐弟们,接下来这场战斗可能会死很多人,但是如果我们不去,等那只天魔成长起来,将会死更多的人,而那些人里将会有我们的亲朋好友,我们的兄弟姐妹,我们情同手足的顾客!”
“你们同意吗?你们允许吗?你们认可吗?”
“我们不同意!我们不允许!我们不认可!”
张妍在激昂的人群里大声呼喊,但在数千数万人的共同的声音里被掩盖。
主教大笑起来,随手将修仙者里所有的资产全部分发给教众们。
“这是你们进来时候所交的代表污秽的钱财,如今这些东西将不再代表污秽,而是变成了仙人的恩赐!你们可以留下来供自己生活,也可以将这些送给那些在这场灾难里受到伤害的民众,这些都是你们的自由!”
“我们修仙者沉寂了太久了,民众受了太多的苦了!如今便是我们修仙者的机会,是时候清理这污秽的世界了!”
主教再也不像往日的西装革履和蔼可亲,也不再是在演讲时的振奋激昂,而是充满着痛苦和怜悯。
“人民正在受苦,人民正在哀嚎,人民正在哭泣!是时候带来仙人的惩罚了!”
她愈发的痛苦,眼泪从眼角滑落。
“大家,虽然很不是时候,但我有一个私人的请求。”
底下的修仙者们被这情绪所影响,鸦雀无声。
“我的女儿,如今正在炼狱里,正在中心受苦,我请求你们,如果看见了她,如果看见了这些受苦的人,哪怕是你的亲人,也请给他们一个痛快,而不是让他们苟延残喘,沦为怪物的一部分,在炼狱中痛苦挣扎!”
主教深吸一口气,在切断通话前最后高声宣判:“兄弟姐妹,跟我冲,将这渎仙的东西赶出我们的家园!把我们的亲人从炼狱中救出,让修仙者的光辉照耀这片废土!”
随着这一声宣告落尾,修仙者从各种阴暗的地方嘶吼着蜂拥而出。
他们的大部分来源于贫民窟,他们的亲人如今被困在那个巨大的天魔体内,而现在,他们要为了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家园,自己所爱的一切拼命。
他们要证明修仙者不是老鼠,不是邪教,更不是懦夫。
他们如同刺刀,冲向战场。
——
“妈的,才过一天,才一天!”
总督急得团团转,在他的预想里这场灾难应该几天后才会爆发,而那时候他早就已经吃饱了钱美美的上任下一个星球的总督了。
可是他妈的,为什么一切会发生的如此之快?
要不是一个疑似元婴的蠢货冲进去跟天魔拼命,那玩意在计算里甚至能抵达所处星球最高处的总督府。
不仅如此,任家的元婴也抵达了战场,那群修仙邪教也不知从何处倾巢而出。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绝望中仍然带有希望。
修仙者和任家元婴如果把他抓住,那后果绝对是让他连死都是种奢望,而天魔那边,他作为一开始的合作者,就算中间因为某些小事闹掰了,但总归是对她还有用处的。
所以,该做什么应该很清楚了。
他血丝布满整个眼眶,像条老狗一样口水从嘴角溢出。
活下去,哪怕是帮助天魔,也要活下去!只要度过这劫难,他在下一个星球绝对不会放任这些邪教横行了!
哪怕不再是人,只要活下去,一切都还有可能!
——
“嚯,真能吃啊!”
王晨看着眼前这坨她放纵肆意生长到成长为“人山人海”的东西有些胆颤。
这样的失责应该会让总督丢掉他的职位吧,她的仇已经报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跟她没关系了。
提着几个被自己打晕的来阻止这事态发展的警察,王晨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玩大了点。
但管它呢,头疼的又不是她,被撤职的又不是她。
如此想着,“她”挥舞着自己的残肢断臂想要离开了。
怎么身体如此沉重?
不知道,但是果然还是先逃走再想别的吧。
就这样,一只游离于肉山之外的分裂个体与肉山兵分两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走向贫民窟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