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雷鸣殿”那笼罩全城的范围性落雷,显然不是拉克萨斯为幻想曲准备的节目。马卡洛夫强压下心中的惊怒与痛心,先将昏迷不醒的拉克萨斯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扶起,让他靠坐在一旁的断墙边。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首先投向失魂落魄的弗里德,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弗里德,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会长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目光,以及眼前彻底失败的残酷现实,弗里德早已失去了任何抵抗或隐瞒的念头。他颓然地低下头,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所有的计划:如何在拉克萨斯的指令下,在整个马格诺利亚刻录强制战斗与限制行动的术式;如何计划在“幻想曲”期间发动,逼迫妖精尾巴的成员自相残杀;以及拉克萨斯将“雷鸣殿”作为最后的威胁手段,意图逼迫马卡洛夫退位,让他接管公会……
每听一句,马卡洛夫的脸色就阴沉一分,小小的身躯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希德在一旁冷静地补充了关键细节,包括他如何发现术式、前来质问,以及与拉克萨斯交手的全过程,并重点提及了拉克萨斯最终动用了“妖精的法律”,却未能伤害任何人的事实。
当听到“妖精的法律”竟然对希德、对城镇、对公会所有人都无效时,马卡洛夫猛地转头,看向昏迷中的孙子,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雨的眼睛里,汹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心痛,有愤怒,有后怕,但最终,却化作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放松与宽慰。
‘拉克萨斯…你这傻孩子…’
‘你的心,终究没有完全堕落…’
‘你心里仍然…还装着妖精的尾巴啊…’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全部吐出。幸好…幸好希德及时察觉并阻止了他,否则,一旦术式发动,一旦“雷鸣殿”落下,拉克萨斯将犯下无可挽回的大错,再无回头之路。
马卡洛夫将目光转向希德,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激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作为会长,他对希德挽救了公会,避免了自相残杀的惨剧感到欣慰,作为拉克萨斯的爷爷,他也感谢希德救了拉克萨斯的未来。
“希德…”马卡洛夫的声音有些沙哑,“这次…多亏了你。”
希德迎接着会长的目光,他能理解马卡洛夫此刻复杂的心情。他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正确的事。老爷子,拉克萨斯他…只是走错了路,但他的本质并未改变。”他的语气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以及一丝对同伴的惋惜。
第二天,妖精尾巴公会大厅内,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马卡洛夫站在吧台上,小小的身躯却散发着沉重的威压。他当着所有成员的面,公布了拉克萨斯和雷神众试图操控术式、逼迫同伴自相残杀、甚至计划以毁灭城镇相威胁的整个事件经过。
消息如同重磅炸弹,在公会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拉克萨斯那家伙…!”
“竟然想让我们自相残杀?!”
“怎么会!”
愤怒、震惊、难以置信的议论声瞬间充斥了整个大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马卡洛夫没有阻止大家的情绪宣泄,他等议论声稍缓,才沉重地开口:“万幸的是,在悲剧发生之前,希德阻止了他。”马卡洛夫继续说道,“现在,拉克萨斯就在那里。”他看向大厅角落,那里,身上还绑着绷带、脸色苍白的拉克萨斯坐在一张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弗里德、刚刚解除石化的艾芭葛琳和苏醒过来的毕古斯罗则一脸担忧和愧疚地守在他身边。
“关于如何处置拉克萨斯…”马卡洛夫的声音传遍大厅,“这次,由大家来决定。”
决定权交给了全体成员。
大厅内陷入了沉默。愤怒依然存在,但会长的话,以及角落里那个前所未有显得如此落魄和沉默的拉克萨斯,也让众人心中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我…我觉得…拉克萨斯虽然做了很过分的事…”蕾比地举起了手,“但是…如果他知错了的话…”
“男子汉怎么能一直抓着同伴的错误不放!”艾尔夫曼说一声,虽然表情依旧纠结,但话语却表明了态度。
“拉克萨斯那家伙…虽然是个混蛋…”纳兹撇着嘴,双手抱在脑后,别开脸,“但我还没战胜他呢,怎么能让他跑呢!”
“这次就饶过他吧。”格雷也发表了意见,“下次再敢乱来,由我来把他冻成冰雕。”
露西、卡娜、杰德、特洛伊……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沉默,但那沉默并非反对,而是一种默许的宽恕。他们愤怒,但他们更记得,这里是妖精尾巴,是即使争吵打闹,最终也会选择包容家人的地方。
看着众人的反应,马卡洛夫眼中闪过欣慰的泪光。
这时,一直静静待在希德身边的梅比斯,在众人注视下,轻轻走到了低着头的拉克萨斯面前。
“小拉克萨斯。”梅比斯的声音温柔而空灵,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
拉克萨斯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抬头,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梅比斯,却也已经知道这位确实就是公会的初代会长。
梅比斯并不介意,她继续用那能直达人心的声音说道:“大家都原谅你了哦。看,这就是妖精尾巴的大家。”她张开小手,示意着周围的人群,“打起精神来,低着头、垂头丧气的模样,可不像我们妖精尾巴的魔导士哦。”
她的声音带着智慧与包容:“一时的迷茫,走错了路,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你是否愿意回头,是否愿意重新握住同伴伸出的手。”
她靠得更近一些,小小的手掌轻轻放在拉克萨斯紧握的拳头上,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而坚定:“你并不是孤单一人。你还有这么多关心着你的同伴,不只是全心全意支持你的弗里德、艾芭葛琳和毕古斯罗…整个妖精尾巴,都是你的后盾啊。”
“当感到迷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就多想想这些还牵挂着你、愿意原谅你的人吧。”梅比斯最后轻声说道,带着一丝告诫,更多的是期望,“但是,可要答应我,不能再做伤害同伴、让大家伤心的事情了哦?”
梅比斯的话语一点点的触动着拉克萨斯的心。他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始终低垂的头颅下,无人看见的表情剧烈地挣扎、变化着。弗里德三人更是激动地看着初代,眼中充满了感激。
终于,拉克萨斯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虽然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马卡洛夫走到拉克萨斯面前,看着自己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孙子,心中百感交集。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拉克萨斯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释然:
“臭小子!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你不参加这一届的‘幻想曲’了吗?!”
“还不快给我滚去准备!”
这声熟悉的吼骂,仿佛瞬间打破了所有的隔阂与凝重。公会里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随即,善意的哄笑声和欢呼声响彻了大厅。
纳兹跳起来大喊:“没错!幻想曲后我要打败你!拉克萨斯!”
格雷也勾起嘴角:“可别拖后腿啊,混蛋。”
拉克萨斯依旧没有抬头,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弗里德、艾芭葛琳和毕古斯罗也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阴霾散去,阳光重新洒落。属于妖精尾巴的“幻想曲”,即将在这份历经考验后更加坚固的羁绊中,盛大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