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钟，枪声撕裂了黑夜，从少女胸口喷出的鲜血染红了爱莉涅身前的地面。
“砰——！”
尚且是走在清清冷冷的长街上，库欣无法忽视这如雷霆一般的暴虐，猛地抬起头来。
枪声震耳，射速极慢，但是却意外充满节奏感，每当低矮建筑群上的夜空被微微映亮，便有一记沉闷的雷响随即落入耳中。
“大约，八百米。”
库欣很快算出枪响地与自己的直线距离。
她现在所处的位置在钟楼区。
作为燧石城里不折不扣的下城街区，钟楼区的街道如迷宫般曲折。
这里鲜少有普通人居住，因为有诸多神秘结社的聚集地错落于此，超凡的伟力在活跃时，往往会被误解为闹鬼的传闻，再加上钟楼区自身的怪异特性，这里久而久之就荒僻了下来。
除了铤而走险的帮派混混，或是出生自神秘侧的专业人士，也没有人愿意在【地标建筑·白垩钟楼】的附近晃悠。
聆听还在继续的枪声，库欣停下脚步。
她望向在黑暗中威严矗立的塔楼，看着那根巨大的秒针在一点一点转动，思索再三后，还是调转方向。
明明缄默者的小屋就在这附近，但她却不急着回家，因为残梦的启示向她昭明了线索。
“杀死了西莉卡两次的魔女…”
轻声默念着的库欣，朝着枪响的方向疾驰而去，她说实话有些疑惑。
倘若那位杀人者真是位魔女。
而且她正试图剥夺他人生命的话。
那她完全可以利用自身拥有的权柄，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达成自己的目的。
除非…
姑且不去想那个有些荒谬的可能性，匆匆赶来的库欣抵达了凶杀现场。
光线暗哑的街灯下弥漫着血腥气，踏行的血泊也早已干涸。
这近乎是屠杀的战斗，杀人者其实早在四十二分钟前离开，心知来晚了的库欣微微一叹，她深知这是白垩钟楼影响下的结果。
白垩钟楼的报时，永远都要比标准时间恒定慢上四十二分钟，无法进行校准。
这是燧石城最知名的【异变场所】，在整个神秘学界都如雷贯耳。
七八具无头的无名尸体正倒在库欣左手边的暗巷里，戴着兜帽的少女在沉默中低头，默默看向被枪弹撕得粉碎的血肉，残梦告诉她这散落的血肉属于莱黛儿。
莱黛儿是神秘结社·苍青之手的成员。
在神秘侧于953年的等级划分里，她属于服用了觉醒药的二阶超凡者，配上炼金武器·蛇牙剑，她既是致命的舞娘又是优雅的刺客。
作为苍青之手的牌面，莱黛儿常年与燧石城的高层存在着不可告人的合作事宜。
但这些都不是库欣关注的。
她对莱黛儿，或者说对整个苍青之手，都谈不上是厌恶还是喜欢。
库欣能够注意到这个人，还是她向缄默者的成员求爱开始的。
她那只为泄欲的择偶观念给部分缄默者成员带来了相当困扰，纵使是库欣出手也只能将莱黛儿击退…她这样的魔女可没有追击能力。
“难道她是向那位魔女求爱，然后就被无情射杀了吗？”
残梦没能向她启示更多。
杀人者一如既往，用着某种不被她觉察的方式隐藏自己，这说明她足够的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对方杀过西莉卡，还鞭了那头粉毛蠢狼的尸，库欣或许会专门感谢对方帮忙解决了莱黛尔这样的讨厌麻烦。
但现在嘛…
不再去看那枚被轰碎上半部分的脑袋，库欣弯腰扒拉开莱黛儿还算完整的肩膀，在她的纱衣靠里的位置，找到了她所要找到的东西。
——那是一根流淌着天蓝色药剂的玻璃管。
“喙鸣酊。”
认出了这种药物的库欣神色一凛。
喙鸣酊在燧石城的地下黑市尤受欢迎。
商人声称它能够激发灵感或治疗失眠，但实际上却是能诱发幻觉的杜品，算是仅次于白皇后的“高级货”。
但杜品的生产与交易是被严令禁止的。
不论是铁盟还是穹顶协约组织，两大巨头都签署了相关协议。
可卡尔德拉大公国作为夹缝中的中立国，却因为种种原因，无法遏制这种乱象。
库欣知道与自己要好的友人，那位在燧石城警局工作的梅洛洛小姐，最近就在负责追查这种杜品的下落，却迟迟得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那这位魔女是在做什么？”在库欣看来，这实在无法理解。
从杜伊克特工·瑟夫的死，她不难判断出这位魔女应该受雇于两大巨头的任意一方。
倘若对方是接到相关任务，调查喙鸣酊源头的精锐特工，那么现在应该早将莱黛儿给扒干净了才对，不可能再给她留下这种线索。
难道只是为杀而杀。
还是说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位魔女小姐才不得不痛下杀手，就跟…西莉卡那次一样？
库欣心事重重的起身。
其实，她也不想蹲得太久，被这满地的血污弄脏了身上用珍贵材料制成的袍子。
不过等到库欣站起，在犹豫着要不要依据现场的残梦先行追逐那位魔女的下落，亦或告知燧石城警局，让他们来这荒僻之所清理现场时…
她忽然注意到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血色脚印，在顺着街道的走向，往上城的方向延伸而去。
这些痕迹越是向着远处，就越发显得浅淡。
库欣默默来到了最清晰的脚印前面蹲下，素雪白的藕臂从袍子底下探出，她伸手触碰这枚与自己手掌相比，大不了多少的小巧脚印。
盈盈一握的小脚。
有奇怪的念头正在少女心头浮现。
但她很快就摒弃了这些想法。
因为当她再度环顾四周，不难确认此处最后的生者就是脚印的主人。
知道脚长乘7就约等于身高的她，在将脚印拓印下来后，便不着痕迹地毁去了这些痕迹。
让燧石城的骑警去对付这位，属实是极其危险的一件事。
况且从莱黛儿都败给了她来看，让自己的朋友们去直面这家伙…都难免会有死亡的风险。
库欣不想自己身边的人受伤。
……
——只有魔女才能对付魔女。
那么。
抓捕魔女这件事，就同样只能交给魔女。
掌握幻梦之权柄的少女，缓缓将那缕流离的残梦攥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