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兰气喘吁吁，方才那番话几乎喊破了嗓子，声音在营帐内回荡着嘶哑的尾音。
然而周围的狐人非但没有被她的话语打动，反而讨论得更加激烈了。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动。
哈斯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萨兰，我是不是狐奸、走狗，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不是你说是就是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狐人，
"现在的关键是，要让大家度过这次危机。"
"大家说对不对！"
"对啊！"
"可该怎么办？命令已经下达了。"
"我还不想死啊！洛离为什么要那么冲动！"
"都怪洛离！"
群情激愤的声音此起彼伏，狐人们开始拥护起哈斯，矛头直指洛离。
看到风向转变，哈斯的目光落在依然云淡风轻的洛离身上，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还在装淡定？一个十三岁的小屁孩，今天就要把你从高高在上的位置拉下来。
"你——"
萨兰还想再说些什么，洛离却向前一步，伸手拦住了她。
"没事，萨兰。"他的声音平静如水，"让哈斯说说，他想怎么让我们度过这次危机。"
"可是阿离......"萨兰的声音带着急切。
洛离微微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哈斯：
"既然他是冲我来的，那就让他说完。"
"来吧，说说看。"
洛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哈斯，
"你打算让我怎么做？"
哈斯摇了摇手指，森然一笑：
"当然是要你负荆请罪。你背着藤条，跪在今天白天那个步离士兵面前，祈求他的原谅。"
"我跟那位大人商量过了，如果你能这么做，他说会考虑向长官美言几句，把选拔时间调回去。"
洛离嗤笑一声：
"哈斯，那你的能量还真是不小呢。"
"步离人的骨头，就那么好啃吗？"
洛离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愤怒的狐人们，缓缓摇头。
"真是愚蠢。你们当真以为，冲锋营征召提前是因为我？"
"我之前也不是没有打伤过步离士兵，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说要提前冲锋营征召？"
哈斯脸色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他其实心里清楚，这次冲锋营的提前选拔绝不是因为洛离。
战奴营的长官虽然看着威风，但选拔的事情不是他一句话就能决定的，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的意思。
哈斯强撑镇定，努力说服自己，他不可能看出什么深层的东西。
虽然洛离平日里总展现出远超同龄人的成熟，但他毕竟只有十三岁。
"噢？那你说说看。"
"因为战争要来了。"
洛离直视着哈斯，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不是怕死吗，哈斯？没事的，等到战事吃紧，别说隔两个月一次了，恐怕所有战奴营都要被搬空。你没几天好日子了，好好珍惜吧。"
洛离的话让营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几天，步离士兵来去匆匆，驻扎在此的步离人明显少了很多。同样，每一批校验的步离人也开始频繁更换，再没有熟面孔。军营内的气氛越发紧张。"
"你们是真的没感受到，还是不愿意相信战争来临的事实？"
"且不说哈斯的话是不是真的，他是否真有这个人脉。但你们真觉得，这次就算躲过去了，下次就不会来吗？"
"不要真的被种下奴性了。"
最后几个字从洛离嘴里缓缓吐出，如同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
在场的狐人陷入沉默。
没有一个人不曾想过反抗。
留下来的都不是孬种，胆小害怕的早就在训练、侮辱、折磨中死去了。
但在强大的步离人面前，他们无能为力。
他们一直活在绝望中。
直到洛离出现。
这些年来，只有洛离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让他们知道狐人并非注定败给步离人。
"所以，你们还要继续自我麻痹吗？麻木地看着同胞一个个被征调走，直到轮到自己的那一刻？"
"当战火燃烧到你的身躯，你是否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洛离的话如同恶魔的低语，重重敲击着每个狐人的心门。
他句句不提造反，却句句都是造反。
其实他早就想说这些话了。他能感受到，所有狐人心底都憋着一股气，需要有人把这股气引出来。
反抗，反抗，反抗...
萨兰不断吞咽着唾液，瞳孔不停地放大缩小。
她被洛离的话深深鼓动，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步离人杀个片甲不留。
阿离...
看着周围沉默着握紧拳头，咬紧牙关的狐人们，哈斯慌了。
他没想到洛离寥寥几句话，就逆转了局势。
不行！绝对不能被动摇！狐人天生就该被步离大人奴役。为什么要反抗？为什么！
反抗的话....不就会死了吗！
你们都不怕死吗？
可恶！
哈斯重重挥手，瞪大双眼：
"胡说！什么战争，都是你瞎猜的！"
"难道说，你要带头造反不成！"
"今天只要你去跪下磕头道歉，我们就可以免除连坐受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
洛离冷冷地看着哈斯。
周围的狐人这次没有附和，他们的眼神变幻不定，内心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种子已经埋下了。
洛离心中了然，不需要再多说什么。
现在只需要处理哈斯就好。
"要是我说不呢？"
哈斯定住身形，看着站立的洛离，忽然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就只能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了。"他的声音嘶哑。
"毕竟，我这都是为了狐人族。"
他拍了拍手，跟随他来的几个狐人立刻围上来。
十几个个身影将洛离团团围住，萨兰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洛离挑眉：
"哈斯，你不会以为就凭这几个人就能让我就范吧？"
哈斯狞笑：
"当然不会。但我带来的这几个，可都是精英。"
哈斯意有所指。
洛离眉头微皱，只见下一刻，哈斯三两下跃上营帐顶端，撕拉一声扯下一块幕布。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几个狐人脸上。
月光？什么意思？难道是....
还没等洛离想明白，周围肌肉撕裂的声音猛地吸引了他的注意。
"嗷呜——"
其中三个狐人的肌肉疯狂膨胀，身形瞬间拔高三四十厘米。
这赫然是月狂化的征兆，他们露出尖锐的犬牙，狐嘴拉长变形，脊背佝偻如野兽。
利爪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他们看向洛离的眼神，如同看着待宰的猎物。
涎水滴落在地。
步离混血。
洛离眼神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