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无论如何，祥子和睦当天就拥有了相当数量的资金。
在那一刻，睦才意识到，靠自己的坚持和努力所换来的成果，是何等的喜悦。她甚至觉得，自己断臂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saki……实在太好了，我们有钱了……”
“你怎么这么高兴，到底有什么高兴的，本来我们明明也不需要的啊。”
“不……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堂堂正正地生活了。”
“什么堂堂正正地生活……”
下班以后，祥子走在街道上，听着睦话语里抑制不住的喜悦，自己脸上也微微浮现出一丝莫名的欣慰。
……堂堂正正地，生活吗？
祥子沉默地向前走着，突然，身体一顿。
等一等。
什么堂堂正正的生活？？我……我到底在干嘛啊？
祥子忽然意识到，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对。
自己不是要找圆盘生物复仇的吗？自己不是要融入人类以方便母星入侵的吗？
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跟这个家伙开始什么生活了？！！
我不是来生活的啊！！！
想到这里，祥子脸上露出一丝凶色。
不行，杰顿，你不能忘记自己的任务。我觉得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
她低下头，直勾勾盯着地面。
但也几乎是同时，睦的声音响起：
“saki，我们再也不用在外面过夜了，明天我们就可以去找个住处，至于今天晚上……”
睦透过衣服上的小孔，开始观察起四周。
“……今天晚上我们可以找个酒店了。”
……
听着这个已经变得熟悉的声音，祥子的眼中愈发闪烁起某种复杂的神色。
金古桥……
她对于我来说，只是利用的道具，是想要为母星留存的技术，不是吗？
可是，我只要把她带在身边，再给她留个活口就是了，又有什么必要，为她做到这种程度呢？
祥子感受着贴在自己腹部的女孩脸颊的触感，逐渐放慢了脚步。
“……saki？为什么不说话。”
祥子又沉默了几秒，回答道：
“……没什么。你说要找个酒店吗？酒店是哪里？”
“我来给你指吧。不过，在那之前，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
*
不久之后，两个人入住了一家环境很不错的商务酒店。
睦提到的重要事情，就是去归还此前所偷来或者赖账的欠款。
包括那顿逃单的饭，偷来的面包和其他食物，原本让祥子砍睦手臂的刀，还有几件衣服，当然也包括最开始祥子误闯的那家情趣用品店里的女仆装……等等。
在这些店全部关门之后，依靠着祥子的瞬移，睦让她把所有的账全都如数还了回去，如果不确定那就按多了给。
完成这件事之后，睦才终于安下心来，踏踏实实地入住了酒店。
走进房间以后，祥子直接把上衣脱掉，把睦拎了出来。
“金古桥，你这家伙，一整天都贴在我肚子上，贴爽了吧？！”
“啊……？”
睦垂着头，脸色泛红。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里面地方太小了，我也没办法……”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不过今天晚上你自己住在这里，我要去找布莱克星人。”
“啊……”
睦瞳孔微缩。
“不要……不要走。”
祥子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把睦拎到了床上，松开了手。
“今天你说什么也没用，既然你已经有了住处，那我也不用给你取暖了，我不能再因为你耽误任务了。”
说完，祥子转身便要离开。
然而，睦的声音再次传入脑中——
“saki，saki，不要走……你至少……帮我洗个澡吧。”
……
祥子停下了脚步。
“saki，你看看我。”
几秒后，祥子长叹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看向床上的睦。
的确，这两天来她并未仔细观察过这个女孩，直到此刻，她才发现，若叶睦的衣服上早就沾满了血污和泥土，肩膀和腹部的断口，也都是脏兮兮的血肉残留物。
祥子走到了睦身前。
“我所理解的洗澡，就是把身上清洗干净。是这样吗？”
“嗯。”
“我明白了。但是，洗完我就会走，你到时候不要再拦我了，能答应我吗？”
其实，这是一句有些荒唐的话。
拦她？如果祥子真的要走，睦又怎么可能拦得住呢？
祥子并没有真正理解，一直以来所拦着她、不让她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睦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和悲伤。
“……嗯。洗完，你就走。”
祥子沉默着点了点头，把睦抱了起来。
“在哪里洗？哪里有水？”
“那边……是浴室。”
睦给祥子指着方向，让她将自己抱进了浴室。
“saki。”
睦再次轻声唤起了祥子。
“嗯？”
“帮我……把衣服……脱掉……”
“……”
祥子并没有接受过廉耻观的教育，所以，她不知道衣服对于人类的意义。
然而，当把睦的衣服脱掉之后，她还是莫名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
此时的若叶睦，根本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失去了下半身和手臂，身上还有多处伤口的痕迹。
祥子看着自己怀里的这副躯体，脑中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激荡着。
那种东西，让她始终保持了沉默，没有再说任何一句话。
直到，她打开水流以后，睦的声音再次于脑中响起：
“saki……你也把衣服脱掉，要不然，会弄湿的。”
祥子停下了动作。
她不知道衣服为什么不能被弄湿。
但是，她照做了。
她脱掉了全身的衣物，抱着睦站在了水流下。
散发着温热气息的水，落在两人头顶，蓝色和绿色头发交织在浴室的雾气中，被潮湿裹挟在了一起，难以分辨。
睦始终低着头，满脸通红，不敢去看祥子的身体。
而祥子，则陷入了某种情绪之中，久久沉默着。
水流不断冲刷着两个人的身体，在洗去污垢的同时，也冲刷掉了另一些东西。
比如，恐惧。
比如，绝望。
再比如……
*
*
*
洗完澡并且给睦擦干身体之后，祥子把她抱到了床上。
睦低着眼皮，轻轻说道：
“saki，你要走了，是吗？”
祥子没有回答。
外面的夜色里，又一次飘起了雪。
“那你……还会回来吗？”
睦的眼神里，充盈着无法描述的哀伤，直直看着祥子。
房间内的空气，依然是安静的。
有什么东西在蔓延。
祥子没有再看睦。
她知道，如果再看，自己就走不了了。
她慢慢转过了身。
“saki。”
睦的声音颤抖着。
“……你为什么不说话？”
祥子背对着她，一言不发。
在那个瞬间，有一个极为奇怪的思绪，突然钻进了她的脑中——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存在着某种特殊而奇怪的关系。两个人，必须紧紧依靠在一起，去面对这世界和命运所带来的一切。如果缺少其中任何一个人，另一个也就不再完整。
真的有这种关系吗？
如果，这种关系真的存在，它又该叫什么呢？
直到，她又转回了身。
睦有些惊喜地看向她——
“saki，你……不走了吗？”
祥子来到床上，没有理会睦，径直躺了下去。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说道：
“睡觉吧。”
片刻后，祥子又向睦问道：
“人类睡觉的环境，都这么亮吗？”
“在床头，有一个关灯的按钮。”
“哦。”
祥子按睦所说，伸出手去关闭了房间的灯。
房间瞬间笼罩在了黑暗之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睦的声音，缓缓响了起来。
“saki，抱着我睡，好吗？”
又过了许久，祥子才回答道：
“现在又不冷了，为什么还要抱着？”
“我……我这样睡不着。”
“我不管。”
祥子只留下这简短的一句话，便翻过了身，背对向睦。
黑暗融于安静之中，整个房间，甚至都听不到呼吸声。
直到……
在某一次重重的叹息之后，祥子翻过身，伸出手臂——
把睦抱在了怀里。
睦的淡金色瞳孔骤然闪过一丝欣喜。
“saki，你……”
“不要说了。”
祥子搂得更紧了一些。
“……赶紧睡觉。”
她没有说出来的是，不抱着怀里的女孩，她其实也已经睡不着了。
时间又在安静中流淌了许久。
再一次短暂划破这寂静的，是祥子的声音：
“……你的名字是什么？”
“嗯？”
听到这个问题，睦有些诧异。
“你不是叫我金……”
“我是说，你的名字。”
祥子睁开眼看着睦，金色眼眸在黑暗中闪着清亮的光。
“……你作为人类的名字。”
窗外依然在飘雪，但似乎，今晚有月光映在了雪地上。
绿发少女的回答，仿佛带着一缕哭腔。
“我叫若叶睦。”
在听到回答的瞬间，祥子脑中，也有某个问题的答案，缓缓浮现了。
……叫半身。
那种关系的名字，叫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