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并没有沉睡太久。多年游侠生涯养成的习惯,以及对环境的警觉,让他在天际刚刚泛起一丝极淡的、如同鱼肚白般的微光时,便自然而然地醒来了。
晨间的空气带着凉意和草木的清新。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安睡的星娅和薇。星娅的睡颜带着满足的笑意,仿佛做了什么美梦,而薇则呼吸平稳,面容宁静。他不忍心惊扰她们,再次小心翼翼地、以不逊于昨夜潜出的精准动作,从两位少女的依偎中缓缓抽身。
星娅在梦中不满地咂咂嘴,手下意识地在空中抓了抓,似乎想抓住消失的温暖来源,但终究没有醒来。薇则只是微微动了动,依旧沉睡着。
树悄无声息地回到原来位置,在艾娅身边重新躺下。他刚躺稳,身边那只沉浸在梦乡中的小鹿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即使在熟睡中,也本能地朝着热源和令她安心的气息靠拢过来,无意识地将脑袋重新枕靠在他的手臂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满足的叹息般的呼吸,周身的光屑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柔和了一些。
树看着她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睡颜,心中一片柔软。他轻轻拉了拉铺盖,将艾娅也盖得更严实一些,抵御黎明前的微寒。
他就这样静静躺着,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听着森林苏醒的细微声响,感受着身边小鹿纯净的呼吸和不远处爱人平稳的睡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满足感充盈着他的内心。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曦透过树屋的缝隙,温柔地洒在艾娅的眼睑上时,她那长长的、如同透明蕨叶般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纯净的琥珀金色眼眸。
她似乎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树安静注视着她的脸庞。她立刻发出了欢快的、如同风铃轻摇般的无声问候(树能从心灵连接中清晰感受到),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表达着“早上好”和“你还在真好”的欣喜。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树夜间的“小动作”,只是为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而感到无比开心。
树微笑着,轻轻抚摩了一下她额间柔软的皮毛:“早上好,艾娅。”
这时,星娅和薇也被晨光和细微的动静弄醒了。星娅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看到树和艾娅已经“在一起”了,尤其是艾娅那副全然依赖着树的模样,她撇了撇嘴,但想起昨夜树偷偷兑现的承诺,那点小醋意也就消散了,反而有点心虚和甜蜜。她对着树偷偷做了个鬼脸,树则回以她一个无奈又纵容的浅笑。
薇也醒了,她温柔地看着树和艾娅,又看看星娅,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了然地微微一笑,开始安静地整理自己的衣物。
新的一天开始了。树的小队,带着一位愈发黏人的自然精灵,继续着他们的旅程。而树也开始了他在白天被艾娅“霸占”、夜晚则需要巧妙“平衡”的、甜蜜又有些忙碌的新日常。游枭一如既往地立于高处,偶尔发出咕噜声,不知是在吐槽树的“辛苦”,还是在默默守护着这奇特却温馨的“家庭”
在精灵王国又短暂休整了几日,处理完必要的事务后,树的小队决定启程离开,返回人类王国的路尼恩,去兑现那段承诺过的、或许短暂却珍贵的平静时光。
临行前,兽人外交官云蹄特意前来送行。这位沉稳的白牛人萨满与树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老朋友,一路顺风。”云蹄的声音依旧平和而充满力量,“精灵这边的事情已了,酋长和洛克长老他们也即将动身返回南方。我们相信,不久之后,大陆的局势将会因这次会面而产生深远的变化。”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由某种温暖深色木材雕刻而成的令牌,上面用兽人粗犷而充满力量的文字刻着符文,中央还有一个清晰的兽蹄印记。他将令牌郑重的交给树。
“这是来自老酋长亲自授意的,”云蹄说道,“拿着它,树。这是兽人联盟最高级别的通行证和友谊象征。无论何时,只要你和你认可的伙伴们踏上南方大陆的土地,它都将为你们扫清一切障碍,你们将是联盟最尊贵的客人。我们随时欢迎你们来做客。”
树接过令牌,感受到木材温润的质其中蕴含的沉甸甸的信赖与友谊。他郑重地点点头:“谢谢,云蹄。也替我感谢老酋长。总有一天,我们会去的。”
告别了云蹄,众人纷纷骑上狮鹫。树则带着艾娅骑上了领头的那头最为雄壮的狮鹫。艾娅起初对高大的狮鹫有些畏惧,紧紧贴着树,但在树和狮鹫温和的气息安抚下,很快也放松下来,甚至好奇地探出头打量这新奇的伙伴。游枭则无需坐骑,振翅高飞,轻松地跟在狮鹫队伍旁边。
狮鹫展开巨大的双翼,强有力的后腿蹬地,带着众人腾空而起。风声在耳边呼啸,精灵王庭那美丽的白色建筑群在下方逐渐变小,如同精致的模型,最终被无边的翡翠林海所取代。
他们飞越了精灵王国边境那标志性的、流淌着魔法光辉的河流,正式离开了这片经历了风暴与变革、也收获了新盟友与伙伴的土地。
星娅兴奋地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景色,薇则有些紧张又新奇地抓紧了缰绳。塞拉菲娜冷静地观察着航向,艾尔文则似乎沉浸在风元素流动的感知中。树感受着怀中艾娅微微的颤抖和好奇,轻轻拍了拍她以示安慰。
他们向着南方,向着路尼恩的方向,乘着狮鹫,翱翔在天际。新的旅程阶段已然开启,虽然寻求的是平静,但谁都知道,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大陆上,平静或许只是下一次风暴的前奏。但无论如何,他们彼此相伴,拥有着面对未来的勇气与力量。
游枭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清唳,仿佛在宣告他们的离去,也像是在为前方的道路引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