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一旦火热起来，无论多冷的严寒都驱散不了。
等到老师再度推开冰冷的店门——焦急的他说着说着跑到外面站着说了——的时候，心优和未雪都已经用餐完毕，只剩晴奈还在独自等待着。
“情况如何，老师？”
“……和我预想的差不多。”
苦涩的语气好似把店外的寒风裹挟进来了一般。“那群孩子一点准备都没有，看起来她们也确实刚刚知情。”
【3/1，晚8:20】
“奈芙蒂斯那边已经临时做出回应了。”
老师离开的这段期间，店内的几人也没有闲着。心优已经在翻看着手机上的财经新闻软件，朗读起了即时的速报，“他们声称现在正在临时开会商讨对策，但绝对不会允许这次收购目标顺利达成，如此云云。
“才区区二十分钟，甚至已经登顶了普通论坛的热搜。”
未雪已经凑到了心优的旁边，在她的指导下翻看着有用的新闻，“这群人一天到晚就想搞新闻，可给他们等到了……”
“不过，这次的事件，确实有如此迅速登顶的价值。”
开口的人是黑馆晴奈。她坐在原地没有动弹，只是继续缓缓说道:“想必心优同学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一点吧？”
“晴奈……？”
老师不禁看向这个少女。平日里优雅又狂放的她向面前的心优露出了值得玩味的笑容。
“不愧是大小姐，晴奈小姐说的不假。”
而她注视的对象，冬野心优抬起了头看向了她——这是心优今天第一次这么做。
“大小姐……？”
未等老师反应过来，晴奈轻轻缕了一下白皙的发丝，随后便转向了尚处震惊中的他。
“之前考虑到身份不适宜，没有向您介绍。那么，向您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格黑娜境内最大军火企业，脉冲集团的大小姐，请多指教。”
恶魔的翅膀轻轻地颤动着，少女的笑容仍旧优雅而自信。看着晴奈又一次行礼，老师顿时理解了她平日里的种种行为。
“……怪不得晴奈你总是一掷千金啊。”
“所以说，她平日里才对于爆炸这种事情那么得心应手啊。”
未雪也抬起头看着晴奈。过了半个小时，她眼中的警惕已经渐渐转为了无奈，“听说整个格黑娜的弹药供应大多数都是来自于那家企业。”
“为了保证弹药供应，大多数的地方企业基本都有自己的军工业务。”心优顺带回忆了起来，“但是脉冲集团在军工领域的规模是其他企业难以比拟的。小至普通的一颗颗子弹，大至主战坦克和直升机，它们在格黑娜早已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加工产业链。”
“相比起自己建设加工厂，名为外包的行为明显更具有性价比。除了凯撒集团，大多数的军工外包都由我家里的企业负责代生产——给食部的枫香小姐，曾经手里的那辆卡车也不例外哦。”
说着说着，晴奈也端起了手边的茶杯，动作对比心优的娴熟来说，多了一丝她平日里独有的飘逸。茶杯里反射的顶灯瞬间化作一滩飘动的涟漪。
看着晴奈的动作，老师不禁哑然失笑。相比起开朗的野宫和冒失的紫，眼前的晴奈更像他理解之中的大小姐。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理应发现这一点而却没有发现的呢？
“话说，老师您的冰粉，可还没动哦？”
回过神来，晴奈点的菜品已经呈递上来，少女在自己的眼前摇了摇手。
“哦，啊，谢谢你，晴奈。”
老师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拿起了已经沉在冰粉里的勺子。
“之后您有什么打算吗，老师？”
心优顺手拿起了筷子，虽然她并不打算吃任何东西，只是如同往常一样，在空中无谓地划起了圈，“马上去阿拜多斯跟她们商量一下？”
“不了。”老师摇了摇头，低头衔了一口冰粉，“阿拜多斯晚上的气候不适宜穿越，横穿沙漠的电车在晚上九点就停运了。不过，我明天早上应该会赶过去的。”
停顿了一下，他随便瞥了一眼已经开始品尝起菜品的晴奈——少女兴致盎然的动作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随即说道:“就算没有这一件事，我也已经跟她们约好了。除了要商量毕业，还要谈一下办庆典的事情。”
“啊，阿拜多斯的绿洲祭是吧，我好像在网络平台上看到过来着？”未雪插了一嘴。
心优点了点头:“我想多半是奈芙蒂斯投放的广告，配套她们前不久刚刚修好的沙漠横贯铁路，作为整个企业振兴计划的一部分。”
“她们对这个庆典很上心。前不久那群孩子们为了组织这样的庆典，还跑到百鬼夜行联合学院去取经去了。”老师沮丧地叹了口气，“结果现在……凯撒那群家伙真是过分！”
说罢，情不自禁的他用拳头愤懑地锤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碗碟随之颤动了起来。
“没办法，他们做的事情可是完全合法合规。”心优叹了口气，异色的瞳孔流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就连之前证据确凿一清二楚的防卫室事件，他们也能摘得一干二净。还有人想跟那群专业的家伙纠结文书字句……挺有魄力的想法。”
“……呼，真是一次难忘的体验啊。”
众人垂眉之时，晴奈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拿起纸巾轻轻地抿了下嘴，“山海经的食物，呵呵，不负其名。”
“普通的食材做出天外风味，真有一手。”心优同样点评了起来。
“心优小姐也对美食有兴趣吗？”
“或许兴致不小呢，我可是对于基沃托斯的风味小店情有独钟。”
说着说着，两位老饕客不禁相视一笑。
“这俩人关系到底怎么回事啊？”
看着相谈甚欢的二人，未雪不禁凑了过来，“这俩人一开始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来着。”
“不知道。不过相比起这个……”
“嗯？”
“我更好奇，白天你不是对我……挺有意见的吗？”老师挖起了碗中的最后一勺冰粉放入口中，“怎么现在……”
还想继续搭话的未雪停了下来，表情滞在了脸上。
面对老师随口抛出的问题，她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随后，只是对他做了个手势。
……
转眼之后，二人便站在了门口吹起了冷风。
“不久前，我收到宫子她们的消息了。”
面无表情的未雪和老师倚靠着冰冷的墙面，迎着路灯和店铺的灯光并列站着。
“哦？”
男人对这个消息并不意外。虽然几人已经分道扬镳，但毕竟曾经同为一个学校的学生，仍然保有联系方式也在情理之中。
少女把手轻轻地放在胸口上，深吸了一口气:
“……白天说的话有点过了，向您和不在场的兔子小队的各位道歉，老师。”
尚未等老师反应过来，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转过身来做出了一个标准的45度鞠躬——果断的动作还能看出不属于瓦尔基里刻板印象的余风。
“不不不，不用这样，未雪。”男人疾步迈上前去，扶起了少女。
“刚刚和心优同学在一起的时候也错怪您了，对不起。”
未雪抬起了头，继续说道:“作为原本应该负责她们后勤的人，谢谢您能代替我继续对兔子小队的各位负责，老师。”
寒冷的空气之中，猫耳少女轻轻摇动着洁白的猫耳，眼神虚了几分，而又带有一丝闪烁。
“……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嗯。”
“你觉得现在过的开心吗，未雪？”
少女只是短短地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开口:
“过得开心，老师。我在搜查局的工作同样顺利，今天甚至……”
“这就足够了，未雪。”
老师轻轻地扬了一下嘴角，伸出手拍了拍未雪的肩膀。
“过得开心，过得充实比什么都重要。而我，不过是做了我能做的事情。更何况……”
“……什么？”
“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这很正常。经历了这么多，原本只想要守护SRT名号的宫子她们也牺牲了很多东西。但我想，现在的她们同样过得开心，过的充实。”
“……或许吧。”
“而且，你能说出这话，我很高兴。”
“……？”
“就算脱离了SRT，你还是仍然愿意照看着你的后辈们。”
少女的表情凝滞了下来，缓缓地注视着面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大人。
遥远的小巷外，人潮汹涌的底噪声盖不过男人此刻的话语。
“就连你今天下午说的气话也一样，不是吗？虽然大家的想法不一样，但你也为她们指明了你心里觉得最好的的路。”
“……”
良久，她才缓缓继续开口。
“嗯……该怎么说呢，我有点意外呢，老师。”
“怎么了？”
“……离开SRT之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说，连纱奈局长……不，室长她都没有这么说过来着。”
心中的话语缓缓倾吐，少女立于萧条冰冷的巷中，背对着万千灯火，向着男人露出了一个微笑。
“虽然我还是……或许，您也没有那么坏。”
“难道只有没有那么坏吗……”面对少女的回应，老师故意做了个相当沮丧的表情。
“那可得看您的表现了，老师……”
少女略带玩弄的话音尚未落下，眼神却倏地飘向了男人的后方。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时候。”
再度紧绷的语气瞬间驱散了微妙的氛围。顺着未雪的目光，男人急忙转过身去。
漆黑的小巷中，几个高大的机器人手持步枪，缓缓走出黑暗，正迎着他们朝来。
少女的手，也再度悄悄放到了腰间的枪套上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