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灯光下,莎莉像只饱餐后的猫般舒展着四肢,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自己微隆的小腹。
“对了,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个忙。”眼见莎莉正处于酒足饭饱后最好说话的状态,神代拓人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莎莉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带着餍足尾音的疑问词,“说说看吧,毕竟你今天确实帮了不少忙,本大人心情尚可。”
“你能看见这个吗?”神代拓人将那张南波美纪打网球的照片轻轻推到她面前的茶几上,食指精准地点在少女脖颈处那块若隐若现的黑色印记上。
“呜姆......”莎莉原本慵懒散漫的目光在触及照片的瞬间微微一凝。
她伸手拈起那张薄薄的相纸,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妩媚的眉眼间透出审视的神色,“这个......”
“你看到了吗?就是这个印记!”拓人难掩急切地追问。
“她被某种力量禁锢在这张薄薄的纸片里面了吗?”莎莉抬起头,眸子里写满了认真的困惑。
“这是照片啦!”拓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经过一番手舞足蹈、连比带划的紧急科普,总算让莎莉明白了“照相术”是人类捣鼓出来的科学技术,而非她所理解的什么空间封印魔法。
莎莉这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居然能发明出如此逼真再现影像的技艺......如今的人类,倒真是有几分令人刮目相看了。”
“虽然你终于愿意承认人类文明的进步让我很是欣慰......”拓人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感觉自己活像个在给异世界来客做基础文明启蒙的家庭教师,“但是言归正传,你到底能不能看清这个黑色的印记?”
“当然能看见啊,如此明显的能量残留。”莎莉用一种“你莫不是瞎了”的眼神瞥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多么愚蠢的问题。
“!!”拓人瞬间振奋起来,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您认识这个印记吗?知道它的来历或者作用吗?”
“呜——”莎莉再次垂下头,几乎将鼻尖贴到照片上,那双勾魂夺魄的媚眼此刻眯成一条缝,专注得仿佛在研究某种古老魔文。
她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印记的位置,感受着那并不存在的凹凸。
“哦!”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猛地抬起头。
“你认出来了?!”拓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认识。”
“嗨——!”拓人激动得差点从沙发上一头栽倒在地毯上,“不认识你干嘛突然大叫啊!很吓人的好不好!”
“虽然不认识这个具体印记的来历,”莎莉将照片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神情是罕见的学术性严谨,“但这上面萦绕的能量形式,确实与我们魔族魔力外显时的具象化特征有几分相似......都是某种内在能量的物质化投射......”
唔......没想到她认真分析起来的样子,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看来这位魅魔大人也不全是胸大无脑嘛......能当上首领的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这是一个有用的信息,但是也没有那么有用。
“那这个印记具体代表着什么含义?有什么象征意义或者诅咒效果吗?”拓人追问道。
“世上各种魔法印记、诅咒符号、神力徽记多如繁星,我怎么可能每一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莎莉丢给他一个“你这问题真没水平”的白眼,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怎么?你这么关心这个印记,莫非是喜欢上这‘照片’里的姑娘了?”
“怎么可能!”神代拓人赶忙否定,然后话锋一转,“没想到堂堂魅魔大将军,居然也对这种人类之间的儿女情长感兴趣~~”
“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莎莉高傲地扬起下巴,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的心思,“我们魅魔一族,天生就对情感、欲望这类能量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力和好奇心,这可是种族天性!”
“......”
明明自己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神代拓人内心吐槽道。
“所以这个东西和魔族没有关系吗?”
“从这个黑气的浓度和形状来看,可以说是完全无关。”莎莉双手环抱在胸前,语气笃定。
“好吧......”拓人难掩语气中的失望,肩膀微微垮下。
看样子东校区的事件大概率和魔族无关,不过这也算是一件好事。如果真和魔族有关,身边这位大小姐的态度可能就不好说了......现在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她突然使绊子。
“话说回来,你现在还能使用魔力吗?”
“零星一点......上次觉醒之后我大部分的魔力都流失干净了,只剩下一小点能使用。”
莎莉摊开手掌,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紫色微光在她指尖缠绕,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你想让我帮你去报仇?”
“这倒不用。”
拓人打断了她的话,随即心念一动。
空气中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下一刻,那柄造型猎奇的魔王权杖凭空出现在他摊开的手掌中。
“魔王杖......等等!”莎莉瞪大了眼睛,“上面居然有魔力波动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醒来之后就发现,好像能和它产生某种联系了......”
神代拓人并不打算把系统任务觉醒这件事告诉她,让别人知根知底并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她还是魔族的人,即便现在他们是同伴关系,但是保不齐之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让种族之间的关系反目成仇。
莎莉看向拓人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混杂着震惊和困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她沉默了几秒,才伸出手,语气带着试探:“把法杖给我,我看看能不能从里面引导出一点魔力,哪怕只是一丝......”
拓人依言将权杖递了过去。
莎莉纤细白皙的手指紧紧握住杖身,闭上双眼,眉头微蹙,仿佛在全力感知和沟通。
然而——
“居然没有办法吸收啊......”片刻之后,莎莉睁开眼,脸上写满了挫败与难以置信,“这上面的魔力非常特殊,甚至和之前使用过它的魔王不一样......”
她反复摩挲着杖身,感受着那冰冷而陌生的触感。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
明明是魔王大人的法杖,但是附着在上面的魔力却如此陌生。
之前我在受伤的时候,魔王大人还用这柄法杖给我输送过魔法,为什么现在却一点都吸收不动了......
莎莉有些怀疑地看着拓人:“你是不是在这上面做了什么手脚?”
“我一个普通人类,怎么可能有能力对魔王的东西做手脚!”拓人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语气充满了无辜,“你未免也太高看我了!”
也是......魔王大人的法杖怎么会被人类所影响!
不过他既然能够召唤出来法杖,那说明他也并不是什么普通的人类,难道......
魔王大人的法杖又重新选择了主人?!
莎莉刚这么想,就有点不甘心地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魔王大人最忠诚的宝物怎么可能会甘心做人类的工具?!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背弃旧主,认一个人类为主?!这简直是对魔王陛下和整个魔族的侮辱!
可是......权杖内这股充满生机却又完全陌生的魔力波动,又该怎么解释呢?
看着莎莉一会儿呆滞一会儿摇头的样子,神代拓人很是纳闷:她在干什么呢?被大神上身了?
经过一番漫长而激烈的内心挣扎,莎莉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魔王权杖递还给拓人,然后用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现在,就用这根法杖——攻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