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
「果酱。」
「酱菜。」
「菜……」
「不是吧,想不出来吗?」
「哎呀,一下忘词了。」
两名小女孩与四位男性冒险者聚在小巷子里蹲坐着,玩着游戏。
一种老式的,有些无聊的游戏。
学识不多的人不太喜欢玩这种文字游戏,而学识丰富的人也不怎么喜欢玩这类无趣且不需要动脑的游戏。
词语接龙。
但是大人和小孩玩正好。
「喂~差不多收工咯,来打扫!」
巷口传来老板的大喊声,呼唤四名打工仔过去帮忙。
「那,要多加练习哦,最好能在想其他事情的时候也稳稳控制火苗,那就算过关,我们先走啦。」
安妮聚精会神的看着手上小小的火苗,不知是因为热度,还是精神过于集中,她满头大汗。
从闯祸之后,她没有放弃,反而更加勤奋的练习魔法。
但她已经不想学会很酷的大魔法了。
她努力的将伤害到他人的火苗控制到最小。
从两个手掌心都放不下的巨大火焰,变成现在如同一根手指粗细的小火苗。
她呼出一直憋着的气,让火苗消散了。
同时头上传来熟悉的触感。
对她来说,这也是辛苦练习魔法的奖励之一。
一旁的女孩有着美丽的淡金长发,如同流水一样顺滑,蹲下时甚至能拖在地面上。
她没有表情,语气也始终如一,不熟悉她的人或许会感觉很可怕。
但她很温柔,而且还会像姐姐一样,一直陪在身边,温柔的摸摸头。
安妮曾因为这显眼的发色被小孩们嘲笑,敌视,甚至被打骂。
但在维兰瑟的安慰下,她最终没有拔光自己的头发。
她也想要和姐姐一样,变成很厉害的冒险者,留着帅气的红发,不被任何人瞧不起。
最近她在想,如果是淡金发,也不错。
她闻了闻就在鼻尖的长发。
「好香哦。」
「每天都洗。」
「和那个大姐姐一样……洗澡好麻烦,我不喜欢。」
安妮鼓起嘴,向同伴撒娇。
她们走进小巷。
她把鼓起的嘴贴在同伴的臂膀上,磨蹭着,把脸埋在衣服里。
每次经过,都是如此。
她依旧不敢看那些瘦削到有些畸形的人类。
故事里的怪物或许就是这样吧。
他们总是盘踞在巷落之中,躲藏在黑暗中,抓走落单的小孩来吃。
但她们是两个人,所以不是落单的小孩,安妮总是这么安慰自己,提起一些胆子。
在数次的安全通过之后,她也能在这段有些危险的路程中开开玩笑了。
她的嘴唇紧贴在同伴手臂的皮肤上,放出里面的空气,模仿着放屁的声音。
菲莉茜娅突然把她抱在胸前。
这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总会把她抱在胸前,让她听着令人安心的心跳声,与自己的心跳共鸣。
但她稍微高一点,所以不好走路。
「不要动。」
她耳边传来同伴的轻声,温暖的气流吹进耳朵里,让她有些腿软。
左右耳朵都被捂住了,听不清外面的声音,只剩下面前的心跳声。
怦怦。
与昨日,前日,前前日都一样。
平稳的声音,安心的气味。
但是,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了?
或许是同伴的体温传到自己身上了吧,脸颊也好热。
「走吧。」
又是小声的细语。
她闭着眼睛,就这样被菲莉茜娅垫着脚抱住,向后退着走出巷子。
她被捂住耳朵,头上传来安心的抚摸。
背后长出四只手的女孩,捏住袭击者的脖子,将他们高高吊在房檐之上,连惨叫声都无法发出,凝视着天空,折断了脊椎。
生还者的嘴被尽数捂住。
一共多少只手呢?
不知道。
不像是人类的手,长在上面的硬毛甚至能划伤皮肤。
但,抚摸着女孩的手确实白白净净,如同白馍一样的美。
他们颤抖着坐下,没有看向如同烂泥一样倒在地上的死者。
女孩们离去的小巷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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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回来啦,开饭咯~~」
腿脚不便的婆婆用铁勺敲着锅盖,吸引吵闹孩子们的注意力。
比较高的孩子们会踩着小板凳,给矮一些的孩子们分餐,排队时也不能争抢,这是规矩。
「喵!」
小猫举起碗中的大块咸鱼干,展示给孩子们看。
别的孩子们也挑着碗里的鱼块,但还是没有她的大。
「喵喵~」
她甩动着尾巴和脚,以胜利者的姿态吃着今天的晚饭。
「姐姐还没回来吗……?」
维蕾总会帮助奶奶收拾细微的地方,但今天有些粗心,跌了两个碗。
木质的碗在地上滚了一圈,只是脏了些。
「莉欧?」
「嗯,她说要整理店铺,但现在已经很晚了……」
「我去找。」
「啊,谢谢你,我这里还有两包饼干,回来再吃吧?」
「给安妮。」
菲莉茜娅没有往后看,披上御寒的厚棉衣,像企鹅一样走进黑夜中。
毕竟是小孩用的厚衣物,还穿了两条棉裤,全身上下都厚的和熊一样,实在没什么威严感。
不过她义无反顾的走出门外,还是相当帅气的,维蕾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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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在巷落中穿梭,避开每一户带有窗口的屋子,确保路线安全。
这是早就演习好的路线,从打开上锁的链条,到穿行的路线都十分顺畅,除了一些在地下道就开始大吵大闹的贵族以外。
他们点起火把,压低身子带着保护目标走过复杂的巷落,从这里可以直线到达一家中型杂货店,再从储藏室的暗门后穿行进旧矿路,就能到城郊的贵族宅邸,那边是专门用于避难的场所。
「来者何人!」
向外的巡逻队眼尖的发现了他们,不过他们也无意在同僚面前躲藏,上面给的指令也并非叛变或是与权势相关,仅仅是性命危机。
「护送贵人,一级重要任务,纹章。」
领头的团长迅速出示了纹章,并向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慢着!巡逻队收到通报有贼人假扮骑士与卫兵执行非法任务,我们这边需要检查身份。」
「……」
团长对出乎意料的询问与搜查感到吃惊,也对任务被拖延而感到烦躁,这么多的护送目标,稍有闪失就会出大乱子,尽早到达安全地点比什么都重要。
「我是安姆睿侯爵家次男,家纹,跟随者由我保护,别多嘴。」
「……纹章是正确的,祝您武运昌隆。」
巡逻队长无法违抗如此高阶的贵族指示,他只能从严肃的表情,整齐的装备和贵族们的衣物来判断,他应该是在执行正经任务。
如果是叛乱的话,或许他自己也会因为叛国罪而被处死。
整支巡逻队都有些面色苍白。
他们稍微讨论了一下,决定还是先沿着巡逻的线路走,最后到军营内再汇报情况。
毕竟如果不是紧急情况,或是与自己无关的紧急情况,擅离职守也是要受罚的。
「喂!那边的!你有没有看到地上飘过去的蓝色痕迹!」
眼前是骑着马追来的一个五人小分队,领头的牧师穿着红白相间的战斗袍,正在追捕着什么。
「报告!没有看到!」
「队长,那边那个小巷里是不是……」
耳朵尖锐的精灵族剑士从马上跳下,走进士兵指的小巷中。
「痕迹断了,但有脚印。」
队长这时候才看到那群人跑出去的小巷中,残留着一些微微发光的蓝色粉末。
「有看到人吗?往哪边跑了?」
「报,报,报告,他们说,说是侯爵家的,正在执行一级重要任务,纹章是正确的……」
「我问你往哪边去了!!!」
「那边,大人,那,那边!」
「追。」
小分队立刻甩起缰绳,跑向他们所指的方向。
「队长……」
「我,我该怎么做。」
「我爹教我这时候要深呼吸,队长你先靠一下,保罗,你来帮我扶着队长。」
有些发福的队长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为人和善,经常分小队里的成员一些家乡的咸肉特产,是个平凡且老实的男人。
他活到现在都没有经历过比刚才还要刺激且紧张的场面。
「那个。」
「欸?」
一名小女孩走向靠在墙上,有些过呼吸的队长,与不知如何是好的巡逻队员们。
她穿着一身厚棉衣,没有打火把,淡蓝色的眼睛里却微微散发着光芒。
「有人,经过?」
「呃,呃?」
队长喘着粗气,因为有些缺氧而难受的靠在窗边,没能回答小女孩的提问。
破旧却能御寒的棉衣是平民的物件,这点不错。
她的头发柔顺到过于异常了。
丝毫没有茧,连磨损都没看到,指甲粉嫩的手,只可能是好人家的大小姐的手。
队长又有些喘不上气,指向之前指过的那条路。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会有侯爵家的骑士,一大帮贵族,像是追捕队的人,以及出逃的贵族小姐。
「嗯。」
女孩摇摇晃晃的往那边走。
有点担心女孩的队员被队长拉住。
他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去追。
他们看着女孩消失在拐角处。
「我们回军营,把这事儿告诉团长,如果这不算巡逻的紧急事情,那又有啥事算嘞?」
「好,就这样,就这么做。」
「来,一二三,起!队长你稳着点。」
「走,赶紧去,赶紧去……」
五人急急忙忙的穿行过雪夜,走进小巷中,抄着近路跑向军营。
乌鸦的叫声回荡在城中,如同每一个雪夜一样。
平凡而又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