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的话如同一记重锤,将363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砸灭。他的心仿佛从万丈高楼急坠而下,直直摔入冰冷的深渊。
“她说得对,这叶子对你无用,交出去吧。”零生在他心中劝道。
“未必!这等宝物岂能拱手让人?”363下意识地低声反驳。这自言自语的模样,在尤利看来活像人格分裂。
“你没事吧?”她狐疑地问。
“没事!”363迅速收敛心神,故作诚恳地反问,“这位姐姐,若没有其他吩咐,我可以走了吗?”
见尤利闭上眼点了点头,363如蒙大赦,心中狂喜:“终于能离开这魔头了!”他立刻转身,先是蹑手蹑脚地走,随即越走越快,几乎要跑起来。
就在他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时,尤利那慵懒的声音如同追命符般传来:“别忘了,改天请我喝杯奶茶……”
话音未落,363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听完?他瞬间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仓皇远遁而去。
363一路狂奔,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才敢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回想起抵达此地后一连串的遭遇——从被围追堵截到被恐怖的存在威压——他不由得一阵后怕,没好气地低声骂道: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一来就差点把命交代在这儿!”
他抬起头,望着这片光怪陆离的枝干世界,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懑:“再待下去,我怕我的命都不够用!”
这时,零生化作小巧的精灵形态,闪烁在他眼前。她双手叉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知足吧”的无奈:
“能喘气就不错了。告诉你,这里隐藏的天灾到处都是,对普通人来说就是活地狱。”
她神色认真起来,指了指363紧握的森裔叶:“趁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我劝你最好赶紧去天钧公司,把这烫手山芋还回去。”
“不然,”零生的声音压低,带着警告,“真把公司得罪死了,你我怕是要当场横尸街头。”
363难得地没有反驳,零生的话确实在理。“公司到底在哪儿?”他问道。
零生抬手一指:“你看,就在那里”
一座被无数枝干道路连接的空中都市,赫然浮现眼前,充满了赛博朋克的未来感。
“那还等什么,走吧”363不再犹豫。
——
历经辗转,二人终于抵达天钧公司的核心——秘源宫。
零生在一旁介绍着奇特的建筑,尤其指向宫殿中央那根贯穿天地的透明柱体——「因果之轴」。
柱体内封存着诸天世界史上发生过的巨大灾难模型,核爆的蘑菇云与冰川纪的风暴在其中无声翻涌,散发着冷冽的微光。
他们推开接待厅厚重的大门,厅内幽暗空旷,仿佛无人值守。正当他们四下环顾时,一个女人的声音自阴影中响起:
“请问您是哪位?有预约吗?”
夜色笼罩下的接待厅,只有漫天星辰投下的微光提供照明。363和那位临时接待员为了看清彼此,不约而同地从阴影中向前迈了几步。
星光照亮了来客的面容。今天的临时接待员——冯语辰,在看清363脸庞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一缩,脸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可是把半个月的工资都赔在了刚才那场直播赌盘上,而害她血本无归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眼前。
“不好意思,”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语气说道,“公司有规定,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有什么事,明天请早。”
363上前开口:“我来找天钧公司……”话到一半却语塞,他根本说不清具体要找谁。
“下班了,明天再来!”冯语辰硬邦邦地甩下一句,就要关门。
363被她这态度噎住,又急又恼,却一时无言以对。
“信!”零生忍无可忍地喝道,“快把信给她!”
363经零生提醒,猛地想起老者“元”所给的信函。
他急忙从口袋中掏出信封,却瞬间愣住——原本模糊难辨的收件人处,此刻竟清晰地浮现出“刘存收”三个字,墨迹犹新。
“这封信……怎么回事?之前明明看不清的……”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还磨蹭什么!”零生厉声催促。363回过神来,将信高举至星光最亮处,朗声道:“我要找刘存!这是一位老先生给的推荐信!”
冯语辰闻言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有人敢直呼CEO大名。她迟疑地接过信件,借着星光仔细一看,心中顿时一凛——信封上的大树图章,赫然是最高级别的鲜红色!
一看那刺眼的红色印章,冯语辰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厌恶瞬间被惶恐取代。
她几乎是冲到前台,火急火燎地拨通电话,语气恭敬至极:“上官秘书,有位持红色推荐信的先生要见刘总……对,确认是红色!”
挂断电话,她快步折返,对着363毕恭毕敬地躬身引路:“贵客,这边请。”
在冯语辰的引导下,363乘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无声滑开,一位长着狐狸耳朵、身着合体西装的丽人静立门外,她表情一本正经,周身散发着干练的气息。
她的目光在363脸上停留了一瞬,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旋即恢复如常,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好,我是刘总的秘书,上官玉倾。”她微微颔首,语气平稳,“由我带你前往刘总办公室。”
办公室门一开,里面空无一人。一阵激烈的电子音效从角落传来——只见CEO刘存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毯上,正全神贯注地对着大屏幕猛按游戏手柄。
上官玉倾眉头一皱,高跟鞋咔嗒作响地冲了过去:“刘存!我才出去多久,你又开始了?”
她伸手就要去拔电源线,刘存慌忙护住机器:“别!这是你收走的第五十台了!我就这点爱好……”
“爱好?”上官玉倾冷笑,“上班刷视频、溜号出去玩也是爱好?别说你以前还是个国王,说出去谁信?”
办公室的门开着,363却觉得自己像个不该存在的电灯泡。里面那两位的争执,听起来简直像一对夫妻在吵架。他硬着头皮,抬手敲了敲门板。
“不好意思,打扰二位了。”
声音不大,却像按下了暂停键。刘存和上官玉倾瞬间停下,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脸上同时浮现出一丝被撞破的尴尬笑容。
紧接着,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调整姿态,气氛瞬间切换,仿佛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争执从未发生。
刘存优雅地坐回沙发,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神态自若。上官玉倾则退至一旁,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恢复了专业秘书的沉静模样。
“年轻人,”刘存开口,语气温和而正式,“听说你带了推荐信来,方便给我看看吗?”
363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有些恍惚,几乎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产生了幻觉。他愣了一下,才赶紧上前,将那份信递了过去。
刘存接过信,看到署名处的“元”字时神色如常,似乎早有所料。他利落地拆开信封,目光沉静地扫过信纸上的内容。
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变得凝重。
当看完最后一个字,他指尖的信纸边缘竟无端燃起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火焰迅速蔓延,顷刻间将整封信吞噬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他将视线重新投向363,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年轻人,能一路走到这里,你必定经历了难以想象的艰难吧。即便如此,你还是做到了。恭喜你,这段经历将会成为你人生中难以磨灭的印记。”
363闻言,感动之情涌上心头,他强忍住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继续专注地聆听。
刘存轻轻叹了口气,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故乡的情况,信上已写明。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公司……没有能力拯救你的世界。”
刘存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363心头。他猛地想起李寂然当初确实只说“或许”能救,希望瞬间崩塌。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363的声音带着绝望。
刘存话到嘴边,却感觉如此沉重。他顿了顿,目光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终究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个方法……去找‘元’先生。”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363忽然觉得,自己仿佛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中。
“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耍我?!”他几乎失控地吼道。
363的回顾之前在时墟的经历——那个神秘的老者、为他取名“元”、那条围巾:零生,以及这封直接将他引向天钧公司的推荐信……
每一步,都像是早已精心铺设好的轨道,而他,就是那辆被无形之手推动、自以为在自主前行的列车。
巨大的被操纵感和欺骗感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怒火“轰”地一下直冲头顶。
“你告诉我时墟怎么去!”363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命令,像是要把眼前这个优哉游哉的公司首脑烧穿。
刘存却仿佛早已料定他会有此反应。就在363情绪剧烈翻涌,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又啜了一口杯中温热的咖啡。
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与363的暴怒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不好意思,虽然“元”先生是公司的创始者,但他所在的时墟连我们都不知道在哪里。”刘存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但他敏锐地捕捉到363瞬间暴涨的杀气,立刻抬了抬手,补了一句,“诶,你先别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
“诸天世界多如星辰,总会在某个世界中找到去往时墟的道路。放宽心,不如你加入公司,公司会负责帮你找到那个地方,何必自己一个人苦苦寻找?”
这番听起来像是招安与招揽的话,此刻在363耳中无比刺耳。他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失望和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滚!”363怒吼道,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你们一伙骗子还想让我同流合污?再见!”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近乎粗暴地推开那扇厚重的办公室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