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落下的时候,丰川祥子对这一天的记忆,已经陷入到了某种恍惚之中。
两个人在公园从早待到晚,若叶睦一直在教她用嘴发声。
因为祥子听不见,因此,几乎一整天,睦都在让她感受嘴唇的不同颤动方式,和舌头的不同位置。
是的……以接吻的方式。
在偏僻而安静的公园角落,并无任何人发现她们。
但倘若真的有人经过,一定会无比震惊这两个女孩居然能这么腻歪一整天……
口干舌燥的时候,祥子就从公园的人工湖里打水来,一口口喂睦喝。
终于,黄昏来临时,祥子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发声方式。
“好了……我现在再说一次,你听听看。”
祥子闭上眼睛,控制着嘴唇,开口说道:
“窝怎的很烦你,金酷巧。”
睦面带笑意:
“已经可以依稀辨认你说的内容了。进步很快。”
“你这家伙……”
祥子下意识回归了遥感术:
“我看今天就学到这里吧,我嘴唇都彻底被你吸干了!”
睦低下头,脸泛红晕。
“……好吧。”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教祥子开口说话最好的方式了,也不能怪我吧……
只不过,一想起自己为了告诉祥子舌头的正确位置,把舌头伸进去的画面,睦就全身一阵发烫。
……这是……必要的教学方式……是的,是教学方式……没有别的意思……
不过……
她怯生生地抬起一点眼,看向祥子的脸。
……那就是接吻的感觉吗?
那时候,彼此的舌头就像两条裹着唾液的蛇一般,用力交织在一起……
啊啊啊啊,若叶睦,不要再想了!!!
在那一刻,睦真心希望,时间可以静止,自己脑中的记忆可以短暂被屏蔽。
但,倘若真的可以那样,她大概也会舍不得吧。
教学结束以后,祥子瞬移去偷了些面包回来。
“喂,金古桥,我拿回来食物了,快点吃吧。”
“嗯。谢谢。”
睦接过一个面包,张嘴咬了起来。
看着绿发女孩小口咬食面包的样子,祥子突然笑了出来。
“我说,你不是不让我去偷和抢吗?那你还吃我偷来的东西。”
“等挣到钱以后……我会让你还回去的。”
“啊,要那么麻烦啊?”
“嗯。一定要那样做。”
“你这个家伙……唉,算了,谁让我非要这么喜欢你……”
……?!
祥子突然意识到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奇怪的话,赶紧继续说道:
“……脖子里的芯片呢。”
她俯下身,看向睦的后颈。
“看起来,这东西真的跟你融合得很深啊。”
这句话,确实起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作用。因为,它勾起了睦内心深处一件恐惧的事情——
木梶洋一对她说过,她的芯片确实没有取出来的可能,它连接着自己体内的所有神经、血管、骨骼、器官、肌肉甚至脂肪。
所以,除非死亡,否则她这一生都将是金古桥。
也就是说……
一生都会被那些外星人追杀。
突然间,睦意识到,自己实际上还是在被人追杀中的。
是啊,两天来跟祥子的相处,让她险些忘记自己的处境。
而如今意识到之后,睦第一时间担心的,是祥子跟自己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
不过,想到祥子在夜色里击杀螃蟹怪的恐怖实力……睦又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接着,这份思绪又不断延伸着,让睦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比如,祥子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自己跟她上一次见面,还是在百慕拉第一次袭击之后的体育馆里。
那时候,听说海铃受了伤,所有人都满心焦急地前去看她,再也没有心思顾虑其他事情。
再之后,自己因美菲拉斯星人的话,大感受伤,精神弱化,长期被墨缇丝占据主导权,因此没有在祥子离日的前一天晚上,去海铃的病房相聚。
至于再之后嘛……
祥子就去到美国了。
从此,两人远隔天涯,再无相见。
直到,如今的这个雪夜,在绝境之中,祥子从天而降的重逢。
然而,当自己再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似乎……已经一切都变了。
她失去了记忆,还被洗脑成了什么百特星的侵略兵器,同时身体明显也经过了改造,拥有了可怕的能力。
睦呆呆地想着——
saki,到底都经历了什么呢?
她口中的百特星人,到底对我认识的那个女孩,做了什么……
“喂,金古桥,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祥子的声音在脑中响起,打断了睦的思绪。
睦晃了晃脑袋,继续小口啃起了手上的面包。
“……没什么。saki,今天我们去哪里过夜?”
“今天我必须去寻找圆盘生物的下落了。我身上还背负着复仇的任务,不能再一直因为你而耽误了!!”
睦停住了嘴,把脸向祥子凑近了一点:
“saki,不要去。陪我睡觉。”
“……”
祥子再次咬紧了牙齿。
这家伙,一天天的……真以为我的脾气很好吗?!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身为全宇宙的最强侵略兵器,百特星进攻地球的第一批力量,如恶魔般的毁灭者,令人闻风丧胆的宇宙恐龙……我可能因为你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类而三番五次放弃计划吗?!!
够了,已经够了。我绝不会再妥协。
今天晚上,我无论如何也要去寻找——
两个小时后。
祥子叹了口气,把胸口的火球能量温度调低了一点。
“……行了吧,现在还烫吗?”
“不烫了,很暖和。谢谢你,saki。”
“……”
祥子气鼓鼓地撅起嘴,把脸扭过一边。
“……行了,那就别烦了,快睡吧。”
“再抱紧一点,要不然会冷。”
“……”
祥子慢慢攥住了拳头。
但是,手臂却还是抱紧了一些。
“saki,你保持这个姿势,会难受吗?”
“……你睡你的觉就行,别那么多废话。你赶紧给我睡醒起来,比什么都强。”
“谢谢你。”
“……你别以为我愿意。我只是怕万一我把你搁下,被别人抢走芯片就不好了。”
祥子抱着睦,靠在了背后的墙壁上。
“不要再说话了,赶紧给我睡觉。”
脑中的交谈声停止,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几分钟,祥子感受到怀中女孩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她睡着了。
但也几乎是同时,头顶开始有雪花飘落。
啊……
祥子这才意识到,她们此时所处的凉亭外侧角落,是遮不了雪的。
雪越来越大,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不知为何,祥子心里莫名开始担心起来。
她看着熟睡的睦,轻轻咬了咬嘴唇,仿佛正在犹豫着什么。
几秒之后,她似乎下了决定,眼里逐渐浮现出红色,一团拳头大的火球从中缓缓涌出。
而后,祥子用左手将它浮于手心,举在了睦的身体正上方。
如此,便可以融化她顶上,所有的雪。
整个夜晚,雪没有停过,火球也没有熄过。
等到天亮的时候,蓝色头发已经被白色遮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而绿色头发,却依然如鲜黄瓜般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