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默洛特路过莉娅的房间时,门被轻轻的打开了,门后探出了两个小小的脑袋。
是艾米和艾琳。
经过一晚的休息,又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两个小姑娘看起来精神了不少。虽然脸上依旧带着怯意,但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再是昨天那种纯粹的死寂与绝望,而是多了一丝属于她们这个年纪的好奇与不安。
她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卡默洛特,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扇敞开的、本不该存在的房门,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洛……洛恩大人,早上好。”
姐姐艾米鼓起勇气,小声地向卡默洛特问好。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妹妹艾琳则躲在姐姐身后,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早上好。”卡默洛特收回了对卡莉奥丝特拉的疑惑,转而对她们露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温和的笑容。
然而,他忘了自己现在顶着的是一张什么样的脸。
那道绯村剑心同款的十字刀疤,随着他的笑容而扭曲,在两个小姑娘看来,简直比恶魔的狞笑还要可怕。
艾琳“嗖”的一下,把整个脑袋都缩回了姐姐背后,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艾米也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小脸煞白。
卡默洛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得,忘了这茬了。
他只能无奈地收起笑容,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艾米和艾琳站在门口,低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看他,也不敢说话。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卡默洛特看着她们俩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昨天受到的惊吓太大了,一时半会儿肯定缓不过来。
他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一些:“你们……饿了吗?等会儿我们一起下去吃点东西。”
他以为她们是肚子饿了,又不敢说。
然而,艾米却摇了摇头。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犹豫和挣扎,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小声问道:“洛恩大人……我……我们……今天……要做些什么?”
“做什么?”卡默洛特一愣,没明白她的意思。
“工作……”艾米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快要听不见,“那位……那位大人……说我们是她的女仆……我们……我们该做什么工作?是……是打扫房间吗?”
她一边说,一边紧张地偷眼观察着卡默洛特的表情,生怕自己说错了话,会惹来一顿责骂。
卡默洛特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艾米那张写满了“惶恐”和“不知所措”的小脸,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这两个孩子,在她们过去十几年的生命里,“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不停地“工作”。
不工作,就没有饭吃,就会挨打。
所以,在获得了“新生”之后,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应该做什么工作,才能保住现在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这已经成了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卡默洛特猜,她们肯定是不敢去问卡莉奥丝特拉。
毕竟,昨天那位魔王大人出场的气势实在是太足了。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模样,别说是这两个小姑娘了,就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压力山大。
“这个嘛……”卡默洛特挠了挠头,感觉有些棘手。
卡莉奥丝特拉昨天就是心血来潮,随口那么一说,估计她自己都忘了这茬了。
就在卡默洛特绞尽脑汁,思考着该怎么给她们安排点“工作”,好让她们安心的时候。
“吱呀——”
他身后的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股清新的的微风,从门内吹了出来。
卡默洛特下意识地回头。
然后,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莉娅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海蓝色的短发还有些凌乱,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身上穿着的,不是昨天的法师袍,而是一件样式简单的、质地柔软的白色棉质睡裙。
睡裙很薄,样式也很保守,长及脚踝,领口也扣得严严实实。
但在旅店走廊昏黄的魔法灯光下,那层薄薄的布料,却若有若无地勾勒出了少女纤细而美好的身体曲线。
尤其是……当她背对着门口的光源时,那朦胧的光线,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笼罩在一层圣洁而又诱人的光晕里。
卡默洛特感觉自己的喉咙有点干。
他赶紧移开视线。
冷静,冷静!她是你并肩作战的同伴!是女神的贤者!
对!那个能读心的屑……不对,是灯火女神大人还看着呢!
莉娅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卡默洛特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走到他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刚睡醒的红晕,声音软糯地打了个招呼:“洛恩,早。”
然后,她才看到了门口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艾米,艾琳,你们醒啦?”莉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温柔的笑意,“昨晚睡得好吗?”
“莉……莉娅大人!”
看到莉娅,姐妹俩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就亮了。
相比于一脸凶相的卡默洛特和气场骇人的卡莉奥丝特拉,这位温柔得像是邻家大姐姐一样的莉娅大人,无疑是她们唯一的依靠。
“我们……我们睡得很好,谢谢您……”艾米连忙回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
那是她十几年来,睡得最安稳,最温暖的一觉。
没有冰冷的地面,没有刺骨的寒风,没有随时可能落下的鞭子。只有柔软的床铺,和干净的被褥。
“那就好。”莉娅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注意到了姐妹俩脸上的困惑和不安。
她冰雪聪明,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们在为什么事情而烦恼。
莉娅转过头,看向卡默洛特,那双浅红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狡黠。
“洛恩,我正好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卡默洛特还沉浸在刚才的视觉冲击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莉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无比自然的语气说道:“天亮了,我们是不是该去一趟灯火教会了?”
“去教会做什么?”卡默洛特下意识地问。
莉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艾米和艾琳的方向,声音清晰地说道:
“当然是去帮她们,把‘女仆’的身份,正式登记在案啊。”
这是昨天晚上,他们三个商量好的完美方案,核心在于利用神殿的公信力,把艾米和艾琳的身份“洗白”。
这事必须尽快办,宜早不宜迟。
拖得越久,格莱曼家族那边反应过来的可能性就越大。
“你说得对。”卡默洛特立刻回过神来,赞许地看了莉娅一眼,“我们吃完早饭就去。”
他这副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严肃模样,让莉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她就知道,只要一谈起正事,她的洛恩,永远是那个最可靠的骑士。
“那……我们呢?”艾米在一旁小声地问,脸上满是忐忑。
“你们当然跟我们一起去。”莉娅温柔地对她笑了笑,“你们是当事人,必须到场才行。”
听到要去那个听起来就很神圣威严的地方,姐妹俩的脸上又浮现出紧张的神色,但看到莉娅鼓励的眼神,她们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了,都别站着了,先下楼吃早饭。”卡默洛特拍了拍手,结束了这场走廊上的晨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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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一行人下了楼。
旅店的大堂里,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住客在用餐了。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麦香味和一种劣质麦酒的酸味。
卡默洛特找了张靠窗的空桌子,招呼着莉娅和两个小姑娘坐下,然后向旅店老板点了四份最简单的早餐——烤面包,煎肉肠,还有一碗热乎乎的燕麦粥。
艾米和艾琳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食物,眼睛都闪闪发亮了。
白色的、松软的烤面包,还冒着热气。被煎得滋滋冒油的肉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还有那碗浓稠的燕麦粥,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她们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吃这么“丰盛”的早餐,是什么时候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置信。她们小心翼翼地拿起面包,先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才像小仓鼠一样,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
卡默洛特看着她们那副珍惜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他拿起自己的那份,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面包确实松软,可一撕开就露馅了——里面跟蜂窝煤似的全是气孔,一点嚼劲都没有。
放进嘴里,口感软塌塌的像在嚼棉花,一点麦香都尝不出来,更别提回甜了。
肉肠里更是劣质的边角料和廉价淀粉,吃起来口感极差,还带着一股奇怪的腥味。
燕麦粥里更是还飘着不少麦麸。
“真难吃。”
卡默洛特皱着眉,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他不是故意要挑剔,实在是这玩意儿跟他上辈子吃过的东西比起来,差距太大了。
哪怕是路边摊最便宜的早餐,也比这个强一百倍。
然而,他这句话刚说出口,就感觉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了。
他抬起头,发现旅店老板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周围几个正在吃饭的佣兵和商人,也都停下了动作,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就连艾米和艾琳,都吓得停下了咀嚼,手里捧着面包,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卡默洛特:“……”
他这才反应过来。
在这个时代,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样一份热乎乎的早餐,已经算是难得的美味了。
而他,一个看起来就凶神恶煞的人,竟然还当众嫌弃食物难吃?
这在别人看来,妥妥的就是在找茬啊!
“大……大人……”旅店老板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是小店的食物,不合您的胃口吗?我……我马上让后厨给您重新做一份!”
卡默洛特看着他那副快要吓尿了的表情,感觉自己简直是罪大恶极。
“不,不用了。”他赶紧摆了摆手,试图补救,“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有别的意思。这个……挺好的,挺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面不改色地又啃了一大口干硬的面包,装出一副吃得很香的样子。
旅店老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但看他没有要砸店的意思,还是如蒙大赦地连连躬身,退了下去。
卡默洛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中世纪社会。
他只是无心的一句吐槽,就能把一个普通人吓成这样。
他有些烦躁地转过头,目光无意识地投向了窗外。
清晨的街道上,小贩们已经开始摆摊。卖水果的,卖蔬菜的,卖各种廉价小饰品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忽然,卡默洛特的目光,被街道对面的一个菜摊吸引了。
在那个摆满了卷心菜和萝卜的摊位边缘,堆着一小堆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果实。
它们色泽鲜艳,看起来水分很足,但在周围那些朴素的蔬菜映衬下,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路过的行人,没有一个人去多看它们一眼,仿佛那是一堆有毒的东西。
卡默洛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不是……番茄吗?
西红柿!
他上辈子最喜欢的蔬菜之一!
在这个世界也有,但在大陆西部几乎没见过这玩意儿。
他记得,灯火女神阿斯特莱娅在给他教导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时,好像提到过一嘴。
在大陆北方的一个已经亡了国的王国,那里的教廷曾经认为,这种红得像血一样的果实,是恶魔的造物,吃了会亵渎神灵,所以下令全面禁止种植和食用。
虽然那个王国早就被魔族给灭了,但这个观念,似乎还是流传了下来。
导致大部分人类对这种漂亮的果实,都敬而远之。
番茄酱!
一个绝妙的念头,瞬间在卡默洛特脑海中成型。
用来蘸面包,抹肉肠……
甚至直接拌粥喝……唔,这个还是算了。
重点是,如果这玩意儿在这个世界没人吃,那它的价格,肯定便宜到离谱!
这是一个巨大的、尚未被开发的商机!
“洛恩,你在看什么?”
莉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畅想。
卡默洛特回过神,发现莉娅、卡莉奥丝特拉,甚至连那两个小姑娘,都在好奇地看着他。
“没什么。”卡默洛特收回了视线,三两口把剩下的早餐塞进嘴里,然后站了起来。
“我去处理一下艾米和艾琳的文书问题。”莉娅也跟着站了起来,她看向卡莉奥丝特拉,“卡莉丝,你和我一起去吗?”
卡莉奥丝特拉冷哼一声,没有说话,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
她作为“买下”这两个“女仆”的人,也需要作为证人之一在场。
“洛恩,你呢?”莉娅问。
“我?”卡默洛特笑了笑,“你们去忙正事,我正好有点私事要处理。”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无人问津的菜摊,对两位少女解释了一下番茄这种东西,以及他那个关于“番茄酱”的伟大构想。
“一种能让任何食物都变得美味的红色酱料?”卡莉奥丝特拉听完,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莉娅倒是对卡默洛特充满了信心,只是好奇地问:“真的有那么神奇吗?”
“等我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卡默洛特神秘地一笑,“上午的时间,我正好去调查一下这边的番茄市场,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哼,不就是一种没人要的烂果子吗?随你便吧。”卡莉奥丝特拉嘴上虽然不屑,但眼神里还是透出了一丝好奇。
于是,三个人就此分头行动。
莉娅带着一脸紧张的艾米和艾琳,在卡莉奥丝特拉不情不愿的陪同下,前往城中的灯火教会分部。
而卡默洛特,则独自一人,汇入了喧嚣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