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这一次,是纯净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白色。阳光不再刺眼,而是温和地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带,空气中有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舞动。显然,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时间。
源悠轻轻动了动手指,全身传来一阵沉闷的酸痛,尤其是左侧身体,被绷带紧密包裹的地方,隐隐作痛。他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打量四周。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陈设简洁而干净,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几乎没有多余的物品。
【醒了醒了!主播终于醒了!】
【担心死我了,还以为真要完结撒花了。】
【这是躺了多久?看阳光好像是下午了。】
【肇事者呢?有没有人管啊?】
蓝色的弹幕框适时地浮现,带着观众们劫后余生的关切和好奇。源悠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脸上的肌肉,带来一丝不适。
“还……活着。”他声音有些沙哑地低语,“看来运气不算太坏。”
他尝试着回忆失去意识前最后的画面——刺眼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以及那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计划出了偏差,但结果似乎歪打正着?
正当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应着弹幕关于身体状况的询问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脚步声沉稳而从容。
源悠的目光投向门口,瞳孔微微收缩。
走进来的,正是那位有着利落黑色短发的年轻女性。她换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比起之前偶遇时的随意,更添了几分正式与干练。她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歉意的微笑。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她的声音温和,走到床边,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自然流畅,“医生说你有全身多处骨折和轻微脑震荡、以及一些软组织挫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她的话语如同寻常的探病者,语气真诚,眼神里看不出任何异样,仿佛他们真的是第一次在医院这种情境下见面,完全抹去了之前在校门口那段短暂的、指向性明确的对话。
【是她!那个指路的姐姐!】
【果然是她!我就说没那么巧!】
【她这是什么意思?假装不认识?】
【主播小心啊,这女人感觉段位很高!】
弹幕瞬间警觉起来,纷纷发出预警。源悠心中同样警铃大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顺着她的话回应:“还好,谢谢关心。是您,送我来医院的?”
“是的,发生这种意外,我深感抱歉。”她微微颔首,态度无可挑剔,“所有的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康复费用,都会由我来负责。请你安心养伤。”
她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姿态优雅,开始与源悠闲话家常般聊起他的伤势、医生的嘱咐,甚至关心起他的学业是否会被影响。言辞恳切,安排周到,将一个负责任的“肇事者”角色扮演得淋漓尽致,依旧绝口不提之前的相遇。
源悠配合着她的表演,内心却在飞速盘算。对方显然认出了他,并且清楚他的“撞车”绝非单纯的意外。但她选择不点破,反而用这种温和的方式将他控制起来,目的是什么?试探?封口?还是另有所图?
沉默在病房中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最终,源悠决定主动出击,打破这层虚伪的平静。他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属于“迷途高中生”的茫然与无助,轻声开口,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个……请问,我的家人……他们知道了吗?在哪里?”
这个问题问出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女人那完美无瑕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她注视着他,眼神深邃,仿佛在评估他这份“茫然”的真实性。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惋惜:“源同学,关于你的家庭情况,根据我了解到信息,你的父母,在几年前就因为意外去世了。”
【???】
【主角背景这么惨?】
【孤儿开局?这是要走美强惨路线?】
【等等,这女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她查过主播?】
源悠的脸上适时的浮现出震惊、恍惚,以及一种努力克制后的平静,他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噩耗”,然后才抬起头,眼神带着一丝希冀和不确定:“是……这样吗……那我,我现在住在哪里?”
“是一间出租公寓。”女人的回答依旧平稳。
“出租屋啊……”源悠喃喃道,接着追问,“那……地址是?”
这一次,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源悠,那双锐利的眼睛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病房内的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源同学,关于你今后的生活,你不必担心。这次意外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除了承担你所有的医疗费用外,我决定资助你直到大学毕业的学费和基本生活费。”
她顿了顿,观察着源悠的反应,继续说道:“同时,我会为你安排一间新的公寓,环境会比你现在住的地方好很多,也更安全。此外,还会给你一笔补偿金,足以让你在大学毕业前不必为生计发愁。”
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这远远超出了一般交通事故赔偿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封口费,或者说,投资。
源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慷慨”砸晕了。他低下头,像是在认真思考,指尖无意识地揪着雪白的被单。
几秒钟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不再是茫然和无助,而是换上了一丝了然的、带着点微妙挑衅的微笑。他看着眼前这位心思缜密、出手阔绰的女人,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在弹幕中已经被猜测过无数次的名字:
“谢谢您,为我考虑得这么周到。”
他微微停顿,目光直视对方那双终于闪过一丝讶然的眼眸。
“雪之下阳乃……大姐姐。”
这个名字被叫出的瞬间,仿佛有无形的弦在病房中绷紧。阳光依旧温和,仪器依旧滴答作响,但某种伪装被彻底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