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午休。羽丘女子学院的天台上。
白蓝色的天文馆票据,在白蓝色的天空下随风摇曳。蹲着的丰川祥子,她看向那两张票。金色的双眸之中,瞳孔为之颤抖着。她想张口,想回答。却不知说什么,想伸出手...
却也不知如何接住那票据。
够了...过去,都过去了!
丰川祥子站了起来,她眼角噙着泪水。瞪着一脸平淡的静,大声的叱责她:“千早静!你,上次那样还不够是吧?”
“我已经当着全班的面给灯道歉了,下次。你希望我当着天文馆里面的游客,当着外面的人。再让我给她道一次歉?”
“你做梦...千早静,我不会再被你羞辱了!你送这个给我,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看着祥子崩溃的模样,静嗤笑一声。她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票据,像是在显摆该由祥子承担的罪债。
最后,她站直在祥子面前,微微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嘲讽而随意。
“我是想羞辱你,没错。我当然想了,毕竟是你把我推入深渊的啊。”
“当初,看别人在我桌上刻字。在我头上浇水,撕了我的画稿...”
听到这,祥子的眼神已经开始四处躲闪。一抹愧疚出现,而这愧疚。一点点的将她的内心占满。
千早静见祥子动摇,也就继续说下去。
“甚至是扯我的头发的时候,你就在门口站着。看着我那样过,没错吧?”
“我记得你那时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想帮我。但不知为何,你又没牵扯进来。选择了明哲保身。”
“为什么?素世的话是真的?你没外传?但你就算没有直接责任,也有间接责任吧。”
祥子忍不住了,她一把将那两张票夺过来。她眼眶通红,喉咙里时不时挤出一点哭腔。蓝发少女点点头,却什么都没说。
千早静叹息一声,玩味的笑了笑:“看来是同意了?那就要做好,丰川祥子。但凡让我知道,你对灯态度不好。这事依然没完。”
“别威胁我...但是,到底为什么你选择了灯?而不是立希?要是她缠上我,明明会更麻烦吧?”
“难道,千早静。你依然在乎我?要真是那样,可笑的就是你了。”
毕竟...自己从来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原谅。
丰川祥子渐渐冷静下来,她擦干眼泪。像往常一样,冷冷的看着静。
千早静闻言,她笑笑不说话。只是转过罩着黑兜帽的面颊,望向那片澄澈的蓝天。
干净的白云,映在静水银色的清澈眸中。
“我不在乎你,丰川祥子。”
“但是...灯,她就像这片天空一样干净。她确实想和你和好,也喜欢你,还把你看作朋友。所以羞辱你的同时,我想让你向她赎罪。”
“至于为什么我唯独想帮她?或许是因为,她就像我过去一样孤立无援吧。”
孤立无援...
听到这个词汇,丰川祥子的双眼彻底失神。她想起了过去她对静的伤害,自己的袖手旁观。还有那天,解散crychic的那个夜晚,以及她那时对灯说的话。
是自己让两个天真腼腆的孩子...推入被孤立的深渊的,只是。静最终落在的境地,是地狱。
自责,几乎要将丰川祥子淹没。
“怎么了?丰川祥子,你后悔了?”
静双手插兜,正准备打开天台门。回去找爱音呢,却发现祥子忽然凑了过来。
千早静转身正面向祥子,不屑地看着她。
丰川祥子却忽然后退两步,然后。她向着静,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静的眼神,微微有一点惊讶。但并没有慰籍。
祥子鞠躬起身后,她看着静的双眼。语调颤抖着开口:“对不起...静。”
千早静却是眼神平淡的摇摇头,然后背对向愕然的祥子。
迈出有点摇晃的步伐,静头都没回的离开了。
“错的...不是我。”
祥子喃喃自语,但是一滴清澈的眼泪。却是滴落在地上,沾湿一点水泥地面。
丰川祥子转过身,她走到天台围栏旁。面如死灰,双眼空虚的她...一言不发的望向二楼下方。那十几米下的地面。
一点点,蓝发少女的身体。开始向着栅栏外倾斜。
这...就是你看到的风景吗?静...
丰川祥子,想起了静休学前的最后一天。那天,静一人去了她们月之森的天台。
自己就在楼底下,傻子似的仰望靠在栅栏上的她。
另一边,千早静回到了教室。她推开门,立刻爱音凑了上来。一脸担心的问她:“小静!怎么出去那么久才回来?”
“嗯...没什么,只是去了下洗手间而已。”
“唔,小静!你不能骗姐姐呀,之前丰川同学刚来找你。刚才的事,肯定和她有关吧?”
“是有关,瞒不过你呢。”
静微微一笑,对爱音柔和的开口:“但是,没关系。”
“我已经好好处理她的事了,灯会和她再好好聊聊。”
话音刚落,静又应付了下聚过来的绘里她们的嘘寒问暖。然后,千早静穿过自己的“小小”粉丝群。进到教室内部,千早静环望一圈,神情转瞬变得凝重。
千早静不解的看向了跟着她的爱音,不解的问:“小灯去哪了?”
见静疑问,爱音脸颊上那有点傻气的笑容顿时消失。转而,爱音也变得认真许多。
“不知道呀,小灯平时不就找小静嘛?我想单独和她聊聊都难,应该是去天文部了吧?”
“刚才不久好像就见不到她人影了。”
说到这,本来是在担心灯的爱音。忽然双手捧住静的脸颊,话锋也随之一转。
“小静...脸越来越烫了哦?”
面对爱音主动大胆的动作,静又惊讶又害羞。只能任由着爱音那样,又说不出话。
千早静慌乱的瞥过视线,她确实感觉的出来。自己恐怕是发烧了...没准还是高烧,但暂且还算清醒。
可是,自己又不想爱音因为自己早退。
“我才没有...姐姐。”
“真的不是生病了吗?我带你去校医室吧。”
听着爱音的话,看着爱音担忧的面庞。静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却又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脑袋晕乎乎的...身上也越来越冷,越来越软了。
去找灯?还是去看病...要想不明白了。
于是,静干脆身子一放松。扑在了爱音的怀里,静静依偎着她。鼻尖,轻轻嗅着爱音怀里的气味。
“在姐姐这里冲会电就好了...校医室什么的,才不需要。”
“嗯...姐姐怀里,有点水果的味道。有点像,苹果?”
静不太清醒,于是。脸颊撒娇似的在爱音柔软的胸脯上蹭了下,让那柔软随之动了动。
“小,小静快起来啦!”
爱音满脸通红,她短暂的抱了会静。自然察觉到了迷糊的静的小动作,连忙推开静后。拉着她的手走出班级大门。
可一拐角,就遇到了同样刚从什么地方回来的班长。
千早静见到她,短暂的恢复了些清醒。于是认真的问她:“小灯去哪了?”
班级班长放缓脚步,思索了阵后。才给出答案。
“灯同学去天台了哦,我告诉过她不可以去...没办法,小灯有点倔。”
“是吗...嗯,那我知道了。”
静和爱音告别了班长后,察觉到静越来越虚弱。爱音无奈的笑笑,自然地搀扶住了静。
千早静被她搀着,脚步不禁放慢许多。不只是因为身体,也是静心里也在纠结。
恐怕...小灯去天台,是去找祥子的。
没问题吗,但灯远比自己原先想的坚强。
“看来,应该是真的发烧了。抱歉,让你担心了姐姐。”
“没事啦!小静不就是不想让我早退嘛,我补得回来。不用担心那种事啦。”
“你原来都知道?姐姐还真懂我...”
静埋怨似的开口。
她看向爱音的双眼,明显看出爱音和自己一样。神情之中,都有点分心的模样。
显然,她们两个此时此刻。都默契的想到了灯的事。
“唉?”
静讶异的发出了声音,一旁的爱音放开了手。千早静停下脚步,转而不解的看向爱音。
爱音则走到静面前,紧接着伸出双手,搂住静的腰...将她向怀里一拉,将自己的额头与静的额头相贴。
千早静顿时脸色绯红,这次不止是因为生病了。
“果然...是高烧呢,小静是不是烧成笨蛋了?”
“我也一样,你病了这么久。当姐姐的我都没看出来。”
“既然咱俩都有点犯小迷糊了,就别管别人的事了。”
爱音阳光的嘿嘿一笑,温柔的抚摸着静的后背。
千早静脸红着,小声说着:“会...会传染的啦,放开我姐姐。”
尽管静都这么说了,但爱音依然不依不挠。
“谁让我是你姐姐呢?必须照顾小静才行。”
说着,爱音放开了静。在静因为发烧有点茫然地目光下,爱音竟然一把背起了静。
千早静惊讶不已,但又感受着忽然的悬空感。有点小害怕的抱住了爱音的身体,生怕稍微放松就摔下去。
“不用担心啦小静!我身体素质可是很好的,就让我背着走吧?”
“你...你只要抱紧了就没事。”
爱音令人安心的保证,让静没在问什么。只是红着脸“嗯”了一声。
终于,在爱音满头大汗的不懈努力下。她总算把静背到了校医室,却发现很巧合的里面没人。
“小静,坐稳了!”
“嗯...我,我没事...”
静依然在逞强,爱音则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了床上后。千早爱音从兜里摸出电话,连忙给了校医室老师打了个个电话。
她们沟通一阵后,爱音挂断电话。有点无奈的对坐在床上,烧迷糊了的静开口:“那个...小静,老师在食堂那里吃饭呢。”
“她吃完了就来,让我先找点感冒药给你吃上。剩下的检查她来了再说。”
闻言,静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也想姐姐你照顾我。”
说完,千早静将自己包进了被子里。她接过爱音拿来的药,配水服下后。看着一脸心疼的爱音,静手抖着拿出了手机。
“我去联系妈妈那边请假吧...不麻烦姐姐了。”
“那怎么行啦!我可是姐姐,这种事小静就交给我吧。”
“嗯...好。”
静有点茫然地点头答应,爱音看着往日强势的静。竟然在生病时会变成这样...
傻傻的,有点可爱。
不愧是自己妹妹。
这样想着,爱音有点傻乎乎的再次笑了起来。
“还是很冷...姐姐,你要是真的。不在意生病的话,可以...”
“可以进被窝里,和我一起躺着嘛...真的好冷,姐姐。”
鬼使神差的,发烧的静说出了正常绝对不会说出的话。
爱音听到她这样讲,虽然并不在意会不会传染。但是和静躺一起...还是同一个被窝,就在这个校医室?
千早爱音张着口,她两颊绯红。眼神躲闪,心里知道现在静多需要她。却唯独不知...到底该不该同意。
而千早静的视线,失神着越过坐在床旁的爱音。看到了不远处校医室窗外湛蓝的天空。
天...好蓝,也好远啊。
这也是另一边,刚登上天台的灯的想法。
高松灯望着那片蓝天白云,天台上的风景。与那站在围栏旁的蓝发少女,几乎融为一体。
而那少女的身影,那少女前倾的身体...让灯的瞳孔猛地一缩。
说着,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上去。她一把将落寞的祥子推倒在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丰川祥子看着将自己扑倒的灯,死寂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光。
是啊...那时的自己,就和现在的灯一样。
但为什么,后来...没有勇气去拯救静呢?
祥子流下了悔恨的泪水,只能哽咽着看着将双臂撑在自己身旁。把她压着的灯。
“小灯...我会和你一起去天文馆的。”
“真的对不起,能给我个机会。让我和大家...把之前的事情说清楚吗?全是我的错。”
闻言,灯有点惊讶。她从祥子身上下来,也没在意身上的伤。只是将祥子拉起来后,对着祥子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会让小祥去见大家的。”
“小祥导致小静被欺负的事,是真的吧?如果是真的...在获得小静原谅之前,大家也不会原谅小祥的。”
“等到那之后...大家,一定都会好好听小祥的真心话。”
高松灯小声说着,琥珀色的双眸。满是沉重的感情与复杂。
丰川祥子听她这么说,祥子没法反驳。只能低着头,看灯还会怎么说。
“小祥...不管如何,能拜托你...去和小静道歉吗?哪怕只是尝试一下也好...”
祥子听完,她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抬起头后。声音沙哑的问了灯一个问题。
“小灯,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天文馆吗?”
蓝发少女走上前去,她想抓住灯的手。却在伸出手到一半时,被高松灯后退半步避开了。
丰川祥子倒映着灯的眼瞳,瞳孔顿时一颤。
“不愿意,除非...小祥给小静答案。”
灯摇摇头,轻声拒绝了祥子。
然后,灯也离开了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