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很久以前——好吧,其实也没多久。
但丹尼斯觉得,自从“星星”离开后,他自己的时间仿佛就被冻结了。
待在这小花园里的短短片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午好!”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丹尼斯从恍惚中惊醒。
好吧,回想起星空……啊,应该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过得总是格外的快,丹尼斯自己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个年轻人的走近,这个时候开火……
丹尼斯摇了摇头,驱散这种念头,转身回应道:“你也是,下午好。”
“来这儿是做生意,还是路过?”
一番没什么营养的寒暄过后,对话终于切入正题。
“那么…之前护送你来的那些人,还有楼顶那个狙击手是?”年轻人问道。
丹尼斯想起“掠食者”的人,还有自己臂上的旋涡臂章。
“是掠食者那位‘大善人’派来陪我的,他们没得到许可,不能跟我再往前了。”
对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介绍你来这儿的人是谁?说不定我认识。”
“米什卡·德罗诺夫。”
丹尼斯报出这个名字,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和“白面”搭上线的线索。
“钻机?”
“不,我不确定。”丹尼斯老实承认,“我只知道他的真名,我们做朋友挺久了。”
年轻人沉默片刻,微微偏头,手指按在耳后,似乎在接收什么信息。
直到这时,丹尼斯这个“低手”才注意到对方耳后那根几乎透明的连接线——原来戴着耳机。
他暗自庆幸,多亏自己这“旋涡”的绰号听起来够唬人,脸色也绷得住,不然就凭自己这身半吊子装备,想在这些人面前蒙混过关可不容易。
“没错,他是有阵子没来找我们了,他怎么样?”
“米什卡?还行。”
“我为了他的健康着想,给他留了点‘小礼物’。”
年轻人点了点头,显然已没有更多疑问,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希望你的护送者明白,跟着我们……可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都不傻,”丹尼斯回道,“那位狙击手不是当着你们的面撤了么?”
离开广场,他们转入老城区。
这里是被遗忘的边界,街道在杂乱与破败间交替,居民寥寥。
废弃的仓库比住户更多,仅存的活人也无意打理周遭。
他们拐进一个院子,里面站着三个人。
丹尼斯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眼前这几位的做派,不像正规军,倒更透着一股土匪的气质。
他依规矩卸下身上的护具,把枪也放到一边,然后主动问道:“需要检查背包吗?”
“不必,”对方回答
“但我们要看看你的刀——我能看见你背心下露出的刀尖。”
“这把?”丹尼斯拉开衣角,露出那把造型诡异的祭祀刀——上次和伊万从邪教徒窝里死里逃生的战利品。
“你想让我取下‘这把’刀?”
那年轻人明显犹豫了。
一个问题几乎脱口而出,但最终他还是咽了回去,没有吭声。
丹尼斯戴上眼罩,由对方领着走向交易点。
他的最直观感受是:
一条向下的隧道,空气潮湿阴冷,这种寒意是物理上的,并非心理作用。
脚下先是松软的泥土,走了一阵,才踏上坚实的地面。
当被允许摘下眼罩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长房间,头顶的灯光比奥格里兹科那边的亮堂得多。
带他来的年轻人站在他右侧。
正前方是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年龄难辨的男人,穿着军用夹克和长裤。
他头戴兜帽,身体前倾,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例行公事的见面废话后,这位兜帽男对米什卡这个“担保人”表达了质疑。
“作为老客户,他也未免太‘老’了点。”
“而且他最近犯了一连串对他不利的错误。所以他算不上是最好的推荐人。”
丹尼斯反问:“你不信任他,就因为他开始和你瞧不上的人合作了?”
听到这话,兜帽男站了起来——身形比丹尼斯还高出些许。
他比了个“出去”的手势。
丹尼斯想起之前那年轻人对刀的反应,心念一动。
他顺势将衣襟拉得更开,向对方展示了那把祭祀刀。
“……很好。”兜帽男的语气起了变化
“米什卡的烂事儿我们稍后再谈,你今天来想要什么?”
他顿了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
“看看这个。”
丹尼斯掏出奥格里兹科给的几支马非注射针,以及之前搜到过的U盘一并放在桌上。
兜帽男拿起一支,在指间转动,又凑到面前,像是在嗅闻。
他转头看向那些U盘,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感兴趣的意味:“还有更多吗?”
“没带在身上,我怎么可能知道你需要什么。”
“这东西总是值钱的。有多少,直接带过来!你想要换什么?”
兜帽男语气满意,将注射器递给旁边的年轻人。
“我的灯有点问题——没电。”
“我偶尔需要点亮光,还得有个能用的插座。”
对方思索片刻。
“你住哪儿?”
“有城市地图吗?”
“去拿一张。”他朝丹尼斯身后示意。
不是带他来的那个年轻人。
静默持续了约一分钟,随后响起脚步声——另一个人影从丹尼斯身后走出,来到桌前展开一幅城市地图。
他之前完全没察觉到这个人的存在。
经销商朝丹尼斯点点头:“指给我看,你在哪个区。”
丹尼斯走到地图前,把它转过来,用手指点了点旧公寓的大致方位。
“就这儿。”
“有点困难。”经销商敲了敲桌子。
“那片区域没有能用的电缆,至少,据我所知是这样。”
“嘿,我又不是要开动工业冰箱,我的需求很小。”
“一块太阳能电池板、逆变器,加一个电池——够吗?”
丹尼斯耸耸肩:“足够了。”
“我现在手头没货。”
“这不是常规订单,我通常不接这种活儿,不过,可以为你破例,但我需要时间。”
“一周,一周后,我的人会在这里等你。”
经销商在地图上指了指公寓的附近。
“你亲自来。”
“除了你,他们不会跟任何人交涉。”
“我得提醒你,从见面那一刻起,他们的安全就是你的责任。”
“当然,但在那之前,我无法保证什么,我甚至不知道他们会从哪儿来。”
“我的要求不过分,我只关心交货过程本身。”
“成交。”丹尼斯有些意外,发电能解决倒是意料之外的好事。
“那么,交易完成,还有一件事……”他拿出那些U盘。”
“这东西,你有多少就带多少来,随时都可以。”
“别找其他买家,没人会出比我更高的价。”
“从现在起,你列入我的客户名单,但只限你本人,明白?”
丹尼斯点头应允。
“很好,护送他出去。”
--------卖白面的经销商--------
“他走了吗?”
“是的,老板。”
“他的护送者——那几个穿旧式警服的人,在指定地点等着,没越线。”
“楼顶那个狙击手,也如他承诺的那样,当着我们的面撤了。”
“他们看起来很警惕,是懂行的。”
“我不怀疑这点,你怎么看我们这位客人本人?”
“一个……很矛盾的家伙。”
“矛盾?说下去。”
“他身上的战术服和臂章熟悉又陌生”
“起码表面上看起来不像个专业人士”
“当他拿出东西时,动作有点毛躁,一盒子弹从口袋里掉了出来。”
“乍一看很普通,但弹头涂着蓝色标记。”
“所以?”
“起初我没在意,直到我注意到他腰间那把怪模怪样的刀,才想起彼得提过的事,就叫他过来认了认,同时也要来了他在岗哨留下的武器清单。”
“结论是?”
“你觉得,有多少人敢大摇大摆地把‘教派’祭祀用的刀带在身上?”
“这么做的人,要么是走了狗屎运的蠢货,要么……就是根本不在乎被人认出来的狠角色。”
“彼得的发现印证了后者,你看到他的枪了吗?”
“一把旧的AKS-74U,一把看起来被折腾得很惨的MP153,还有一把带消音器的P226R手枪。”
“问题就在这儿。”兜帽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
“那把破旧的AKS-74U平平无奇,像是从哪个SCAV尸体上捡来的。”
“那把手枪却是精工细作的西格绍尔P226R,连同那些为了配合消音器特制的蓝色标记亚音速子弹,在我们这地方可绝对是稀罕货。”
“更矛盾的是那把霰弹枪——一把本应很可靠的MP153,但据彼得观察,它的枪管和护木有非标准的改装痕迹,像是为了极端近战而自己动手硬改的,显得非常……粗粝且实用主义。”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
“一个用着破烂突击步枪、却带着顶级消音手枪和定制近战霰弹枪的人。”
“一个敢公然展示‘教派’凶刃的人。”
“掠食者很可能是真的,他习惯于在极近距离解决问题,并且,他毫不掩饰这一点。”
“他使用的武器谱系混乱,恰恰说明他精通多种接战距离,尤其擅长无声潜入与暴烈突击的转换。”
“他的身上的携行具里的插板看着不像是能随便搞到的东西”
“耳机还有头盔也一样,起码消灭了一支USEC小队”
“他提到‘钻机’时,你怎么想?”
“和以前一样,觉得是个老客户。”
“像‘钻机’那样级别的黑客,他的‘客户’都是些什么人?招惹的又会是什么人?”
“需要动用这种……风格的解决问题专家?我们的客人,就是被派去‘解决’他的人。”
“老板,如果真是这样……”
“你还有更合理的解释吗?”
“暂时没有。”
“他提到了一个名字——‘掠食者’。
“去查,动用所有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