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田幽再次踏在这片饱经硝烟的前沿阵地时,全然是一副另外的景象了。早晨的雾气已经散尽,整个营地都苏醒过来,发出沉重的喘息。
空气在振动,但却并不来自德国佬的防空炮——他们已经停止了炮击。
几十台不同型号的谢尔曼的发动机发出了预热时的低沉轰鸣,排气管排出了蓝白色的烟气,排气孔处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
整片草场都在烟雾中扭曲颤抖,柴油和泥土的味道浓的呛人。
顺着车辙印找到了自己的谢尔曼——坦克的轮廓在烟雾中若隐若现。但成田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台坦克的轮廓不对。
这显然是M4A3的车体,而且首上装甲还加焊了一块厚厚的附加装甲,矩形圆润的炮盾也被另外套上了更厚重的倒梯形附加炮盾装甲,修长的76毫米M1A2型火炮上面除了几个击杀环以外还有一行字母——hippier。
悬挂则是后期型谢尔曼标配的Hvss悬挂。
这显然是1台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候的谢尔曼——一个彻彻底底的超时空战士——死面馒头酱爆。
这个体重达到40吨的死面馒头可以让虎豹都觉得磕牙。全向152毫米的炮塔可以给人满满的安全感——但这也表明了这个世界可能并不完全符合成田印象中的otl时间线。
不过生存性就更好了,这是没错的。这台坦克完全符合成田对于战争的想象——不像战车道的坦克一样无比的干净,除了校徽以外没有一点装饰。这辆坦克显得沧桑的多:
整个车体上沾满了泥浆的痕迹,前面的附加装甲上有一道狰狞的弹痕——大概是德军PAK反坦克炮的杰作。
身上也带了很多家当。修过型的变速箱盒和首上装甲的连接处又焊了一个支架。上面堆满了沙袋,子弹箱,还有一个备用的负重轮。一节履带被贴在驾驶员左侧的装甲上。车两侧则绑上了好几根圆木,以及一根长长的拖拽钢绳。
炮塔上面被焊了两个置物架,下面还挂了十几个沙袋——其中一个大概被子弹射穿,漏光了沙子。置物架里面放了好几个箱子和30升装的油桶。从那些箱子开口露出的黄澄澄的颜色来看,是一条条码放好的机枪弹链。炮盾左右各焊了十几个小圆筒,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发射烟雾弹用的抛射器。
炮塔上还按着一个绝对不会在战车道中/出现的东西——一挺M2HB。不过谢尔曼的重机枪安装位置很抽象,放在了炮塔的后方,他也不是让车长操作的,而是让步兵爬上车尾,用炮塔当掩体操作重机枪。机枪旁边还有两根“辫子”。
成田绕着坦克走了一圈。空地上,一个中年男人在大声的吼叫着,声音穿透了坦克引擎的喧嚣。看着对方特别处理的野战服——M1941野战夹克的左袖上的三条卡其色弧形条纹,领口上是带有US字母的橄榄褐色的布质徽章。
能明显感觉到他行为与气场的与众不同。看上去有40多岁,脸上带着出乎寻常的冷静和沉稳。即使在混乱的整备场景下依然有条不紊的发号施令——成田绝对做不到——她能看到士兵们发自心中对那位军士长的尊敬。
赶紧爬上了坦克,坦克里面虽然略有混乱,但还算高效。成田看到时崎花音从脚底抽出了一枚带着水花的炮弹,这才发现这台坦克更加先进。带有后期才安装的成熟的水套系统——型号完全确定了——M4A3E2 76(W)——并且还是指挥车。
“车长。”青木香菜叼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大麦秆,爬出舱门,将一个小本递给了半个身子露出车长塔的成田。
“这是密码本和通讯频道的调频。”
“十分感谢。”成田将小本接过手。
“还有就是刚才有一辆补给车来过,给咱们补了汽油和76毫米炮弹,我和他们接触的。”高木香菜对成田幽叙述了一遍来龙去脉。
“嗯,我了解了。”
成田先蹲了下去,身子沉入舱门下,随后才把蜷缩着的腿释放,坐在车长的位置。
“呐呐,幽酱。那些人找你做什么呀?”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能明显看到所有人都很感兴趣,时崎花音抱着炮弹,眼里带着好奇。利田浣纱也停下了摆弄同轴机枪的动作,耳朵竖的老高。
“倒也没什么,营长找我,让我继续当副排长,还给了一盒马卡龙。”
这句话带的信息量成功让话题跑偏。
“马卡龙?什么味道的?”真田雨的吃货属性大爆发。
“继续当副排长?”发话的是高木香菜和利田浣纱。
“是的,咱们应该是A连一排,似乎是承担过很重的任务,然后排长死了。”
“接任排长的是营部的军事长,好像叫查理”成田补充道。
“就是外面那个发号施令的人吗,看起来挺凶的。”时崎花音说话的时候有些发抖。
“A连一排,全体坦克都有。”
电台里传来了失真的声音,但能辨认出是外面那个军士长——好像叫查理。
“嘘——”
成田幽将食指比在嘴前。
“行军队形,保持间隔,双纵队交错前进。”
身子下的钢铁身躯发出嘹亮的嘶吼,成田将耳机带好,将半个身子探出炮塔。一辆辆谢尔曼开始笨拙地调整方向,沉重的履带碾过残破的篱墙,卷起混合着昨日雨水的黑色泥浆,泥点像雨点般溅在车体上。
了解美军基层装甲指挥手册的大家都知道,一个装甲排是美军装甲作战的最基本单位。其中,排长在行军中位于领头位置,用于规制整个排的坦克的动向。而成田作为排副,麾下的坦克垫后用于控制整个坦克排的展开规模。
步兵们跟在他们分配的坦克后面。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手里提着加兰德或者抱着冲锋枪弯腰小跑,寻找着履带碾出的相对安全的路径。一个年轻中士抬头看见成田,抬手拍了拍车首的装甲,又迅速竖起大拇指——不知是在祝福成田她们,还是在祈求她们这三十多吨的钢铁能为他挡住德军的机枪子弹。
那辆车体上画着三道横杠代表营部的指挥型谢尔曼,缓缓开到了纵队的最前方。它停顿了片刻,炮管微微左右搜寻,随即坚定地指向了东南方——那片被低矮乌云笼罩的区域。
“一连全体都有,机动至波卡基村北侧树林待命。”
钢铁的洪流开始蠕动,以一种无可阻挡又无比沉重的姿态,碾过诺曼底的宁静,驶向太阳升起的地平线。身后只留下深深的车辙,和一片被履带彻底撕碎的、泥泞的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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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体停车,搜侦队形。”
她通过喉麦告诉真田雨停车的指令后,掏出了放在车长置物架里的军用望远镜。她望向200米以外,查理军士长也拿出了望远镜,仔细的扫过了诺曼底的一草一木。
成田毕竟没有经历过专业的军人训练。长途的超过平常比赛地图的行军,以及千篇一律的景色已经让她的眼睛麻木了。
前方村庄的屋顶若隐若现。
而且她从开拔起始,心中的疑云便越发浓厚了。
根据已知的信息,现在是1944年6月13日,诺曼底登陆一周后。也就是同一天,一位名叫米歇尔魏特曼的德军车长在波卡基村,用猎杀23辆装甲车辆的战绩让历史记住了他。
但自己印象里并没有什么美军前来救援英军装甲部队的记录。
而且在村庄外集结,又展开搜侦队形。拿装甲部队却最去抵近侦察一般是面对未知战况的高烈度战区才会用的方法。
这和自己了解到的战史完全不同。成田仔细摩梭着炮塔内壁,感受着和平时完全不同的装甲质感。脑子里不禁一阵迷糊。
“喂,各位,有人涉猎过二战史吗?”成田掐着喉麦,对着同车的穿越者女孩们问道。
“没有哦。”真田雨稳定发挥。
“有一点点知道。”利田浣纱的语气没有多少把握。
“还算了解吧。”高木香菜缓缓开口道。
“诺曼底登陆那几天是有个叫波基卡的村庄里面爆发一场装甲战斗吧,一边倒的那种。”
“......对。那不是魏特曼的成名战吗?”高木香菜回忆了下,给出了回答。
“是不是当时村庄里的英军b连发出了求救信号,最后英军把德国装甲部队赶出去了。”
“对,你不是挺了解的吗?”
“那么出大事了。”
“?”车里四人纷纷发出了疑惑的气音。
“现在就是1944年6月13号,咱们就在波基卡村外面,而且咱们车组隶属的排.....显然正在进行装甲强行侦查。”
“按理来说我们应该直接投进战斗中才能更好的支援英军,因为信息是基本透明的。”
“除非里面,除了上帝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高木香菜也回过味来。
“高木,你快点去前面找查理军士长,就是另一辆指挥车。”成田语气变得急促。
“了解了。”高木香菜吐掉嘴中的大麦秆,利落的爬出舱门,小跑着向着远处的双马尾谢尔曼奔去。
“.....发生了什么事?”时崎花音懵懵懂懂的问道。
“二战史被改变了,我不确定蝴蝶效应会不会影响到咱们。”
“而且,咱们做的错误应该会,送了咱们的命。”成田幽的语气变得阴沉。
“......咱们这个坦克,”成田重重的咬着后半句,“没有碳素涂层。”
炮塔的空气里只剩下了汽油机怠速运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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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曼底 13.06.44]
D+7 H-20 1123(time)
湿度:68% 温度: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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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代行排长查理军士长。”
十几分钟后第41重装甲营A连一排的两名指挥员统一调频。只是成田幽特别要求的,以防止扰乱军心。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一下您。”
“我们在波卡基村外围侦查的目的是什么,村里不是应该有一支英军的部队吗?”
“.......按理来说是的。”从电台里听不出对面人的情绪。
“营长要求我保密,但我觉得你作为一名少尉完全有必要知道这些信息。”权衡利弊后,查理军士长说道。
“......”成田没有发声。
“我们作为前面的英军第七装甲师前锋部队的补充,这点你应该知道。”
“我们最终的大目标是卡昂,但没人知道这一路上有多少德军。”
“所以我们约定的是每三个小时进行一次通讯。”
“但,上一次取得联络是6个小时前。”
“我们怀疑波卡基村的英军主力部队遭到了德军大部队的袭击。”
确实,原本第22装甲旅的装甲部队基本上全被魏特曼的虎式坦克屠了,只剩下b连的残部第一来复枪旅部分部队——但按理来说,英军会发出求援电报的。
“但那群该死的英国佬连一架侦察机都派不出来。”
“中校派出的侦察兵在南边的175公路发现了虎式坦克的痕迹,而我们就是要弄清楚英军怎么被灭的,还有到底有多少德军部队。
只能说愿上帝保佑我们。”
军士长就此切断了电台。
成田听完查理军士长的信息,整张脸都阴沉下来。这么来说原本只是被打残的英军已经被全灭了——甚至没有操作电报机的步兵。
这里面不会成老虎窝了吧?
“各位,咱们有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
“别卖关子。”高木香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坏消息:这次可能来的不止魏特曼一辆虎式。咱们进老虎窝了。”
眼前的村庄似乎都变成了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