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釜鵺单臂砸向地面,岩浪翻涌而起。数百道风刃裹挟着雷光与毒藤,如同末日风暴一般,铺天盖地地卷向四人。
石川新挥动巨斧,奋力横挡,双脚却被巨力推得犁出深深的沟壑。他咬牙嘶吼:“我来挡——”
“退后。”隼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他左手轻轻抚过下颚那道狰狞的旧伤疤,呼吸法催动,疤痕所在的那块儿隐隐发热。
在最终试炼,初出茅庐的少年信心满满,但第一次遇见恶鬼时,他却恐惧得连剑都握不稳。那时的自己,真是弱小啊!
至今还记得,恶鬼的犬齿死死咬着自己的喉咙,那种完全无法呼吸,只能等死的感觉!若不是有同期剑士舍命相救,他早已葬身在那藤袭山的黑暗之中了。
那种濒死的寒意,他一刻都不敢忘记。
隼的两只大眼睛紧紧锁定着这漫天的杀机,而他的心神却渐渐沉入一片宁静的幽潭里。
“滴答。”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刀身一寸寸地出鞘,因为拔刀速度不够快,并没有触发赫刀的效果,只传来一声清脆的水雉啼叫。湛蓝的刀身映出少年温润的脸庞,水流绕着刀刃流转,如同一面镜子,清澈而无瑕。
“水之呼吸·拾壹之型·凪。”
心神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片宁静的止水,水雉刀带着水流与袭来的攻击碰撞,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在那间特训的屋子里一样,一切攻击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
刹那间,风停了,雷哑了,毒藤也匍匐了下来。所有杀意仿佛都被那面“水镜”折返:电流劈碎了岩块,风刃斩断了藤蔓,毒刺也倒卷而归。
尘埃落定,隼独自站在四人最前面,刀尖斜指,身上的水蓝色羽织随夜风轻轻摆动。
他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少年特有的轻佻,说道:“我可不会等你们,我就先上了。”
身后三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
“臭屁。”石川新把斧柄扛在肩上,青筋暴起,大声说道,“那就比比谁砍得更快!”
小弥太舔掉唇角的血珠,虎牙在火光下闪闪发亮,他兴奋地说道:“炎之呼吸,在进攻上,可不能输给水啊!”
大蛇丸没有出声,但他那蛇瞳里燃起幽绿的磷火,身形再度隐入夜色之中。
……
釜鵺的怒吼从云端滚滚而下。
趁着那末日风暴般的猛攻,这段时间,他默默地汲取了整片荒原的土石,已然化作三十丈高的岩甲巨人,每一步都让大地塌陷。
突然,巨臂猛地挥落,空气被压成肉眼可见的圆环,碎石如炮弹般飞射而出。
隼横刀,水镜再起,将远程攻势尽数卸去。然而,面对山岳般的实体,「凪」再静,也挡不住这纯粹的质量。
“这么大,”他低声嘟囔道,“剩下的,我可没辙了。”
“交给我!”石川新大吼一声,挺身而出。
他狂笑着跃起,巨斧反抡,整个人像高射炮一样落在巨人的臂弯。
“岩之呼吸·伍之型·瓦轮刑部!”
斧刃劈出灰褐色的圆环,一路碾碎岩壳。巨人甩臂,他整个人被抛向半空,却在狂风中二次翻身,斧柄猛地钻进岩缝,稳住身形。
血与汗糊住了双眼,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但这高大的少年却咧嘴一笑,露出白色的门牙:
“嘿,嘿……原来你也有软肋。”
他闭上眼睛,把最后一丝力气全交给身体的嗅觉与触觉。岩层里,既有潮湿松软的土腥味,也有冷冽坚硬的岩石味。心口,一只穿山甲的虚影破土而出,鳞片与岩纹合二为一。
斧随念动,每一击不再蛮劈,而是有意的“点破”——先震碎岩壳的接缝,再撬起整块土石。十秒内,他绕着巨人的肩颈跑完一圈,就像是拆除一座城墙的工兵。
轰!!轰!!轰!!
巨人从肩到腰,轰然崩解。
釜鵺的本体从岩壳里滚落,重重砸进尘土,还没来得及爬起,炽烈的火轮已经贴脸斩来!
“炎之呼吸·肆之型·盛炎之涡卷!”
小弥太的赤红刀身旋成火盘,北海道犬的虚影在烈焰中狂吠,一口咬住鬼的肩骨。
赫刀的效果只剩三息,但他根本没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没有选择重新拔刀,而是抓住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不断连砍。
北海道犬的身影在刀身上的火焰中不断跳动、狂吠,就像是一只守护主人的疯犬,即便身体受伤,也要在敌人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火舌舔上釜鵺的白发,发出滋滋的焦臭。
“滚开——!”釜鵺六臂齐出,齐齐拍向他,交织成死亡圆锯。
小弥太胸口中招,血雾炸开,但他借着冲击力翻滚落地,反手一刀插地稳住身形,笑得比火还要狂:
“还没完呢,杂碎!”
就在釜鵺抬臂欲补刀的刹那,一条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上了他的脖颈,蛇鳞贴着动脉,吐信声近在咫尺。
“蛇之呼吸·叁之型·巢绞。”
大蛇丸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像冬夜钻入衣领的冷风。
下一秒,无数蛇形斩线以釜鵺的颈椎为中心,螺旋收紧。黑血喷溅,一颗披满白发的头颅高高抛起,在空中翻转。
坠落前,他看见的最后一幕是——一条矛头蝮的虚影盘亘在自己断颈处,琥珀色的竖瞳冷冷俯视,蛇口怒张,毒牙映出自己惊恐的倒影。
噗通。
头颅落地,骨碌碌滚到隼脚边。少年垂眸,刀尖一挑,把那张犹带狰狞的脸翻过去,让它背对月光。
“结束了。”
尘埃尚未散尽,乌云滚滚,风雨欲来的浓重气氛压过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大蛇丸背对着那具本该倒下的无头尸体,抬手想抹去溅在颊边的黑血。忽然,
“咚!”
无头的釜鵺竟再度站起,断颈处喷着暗红的血泉,六臂齐张,铁拳直奔大蛇丸后心!
“——!!”
石川新、小弥太、隼三人同时变色,瞳孔骤缩,惊吼卡在喉咙里。
“大蛇丸!!”
电光火石间,一道金发身影欲扑出,是鸣子的分身。可她肩上一沉,被一只修长纤细的手轻轻按住。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何时出现的黑发少年微微俯身,金瞳里漾着慵懒的笑意,优雅地说道,“不如同我一道静静地在这看着。”他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魔力。
鸣子心中一惊:“他是谁,又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根本没听到他的脚步声啊。”
下一瞬,场中再起异变!
另一名黑发金瞳的少年鬼魅般闪至釜鵺头颅旁,五指一抓,将那尚带狰狞笑意的脑袋拎起。血珠沿他指缝滴落,他微微一笑:“败者就要有败者的自觉,给我安分一点。”
脚步踏地,水流乍现。
“水之呼吸·柒之型——”
身影倏然消失,又倏然出现在无头尸体背后。
“雫波纹突刺。”
一股水流自他掌心暴射而出,凝成了一把高压水刀,只是一个直刺,便刺入了那具无头尸体。只听“噗噗噗噗”连串闷响,水刃在尸体内外来回贯穿,所有的血肉、断骨瞬间被绞成了猩红色的雾团!
砰——!
最后一道水流炸开,无头尸体彻底被崩成碎肉,像雨点般洒落。少年收手,甩去指间血水,这才抬眸,冲大蛇丸露出一个温雅和善的笑。
大蛇丸闻声转过头,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柱瞬间照亮了四周。在那耀眼的光芒中,他看到了那个对他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笑容。
顿时,他睫毛下的瞳孔震颤,喉咙里滚出低哑而难以置信的两个字: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