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缓缓降落到那辆抛锚的车辆旁边,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轻得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然而,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极致腐朽与终结意味的波纹,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渗入了他脚下的大地。
地面里沉眠的死亡化作枯枝,瞬间刺入那装死之人的体内,将他所有的埋伏与不甘一并化为朽败后的尘土。
那名匪徒甚至连一丝惊愕的表情都来不及浮现,他所有的阴谋算计、临死前的不甘与恶念,连同他那卑劣而脆弱的生命本身,就在刹那间被这股力量彻底侵蚀、分解,化为了一捧与其他尘土无异的、腐朽的渣滓。
而这被强行惊动、又尝到了甜头的“死亡”,似乎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致,它被溟操控着,带着一种狂喜的情绪,化作一片苍白薄雾,向着更后方那三十多名疯狂冲来的匪徒、以及他们驾驶的那些车辆拂掠而去。
腐败之雾,食腐者的基本操作。
死亡拂过每人的脸颊,那些原本还在轰鸣咆哮的车辆,像是被按下了千百倍速的快进键,车漆瞬间失去光泽、斑驳脱落,金属部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厚厚的红锈,然后龟裂、变形、直至彻底瓦解瘫软,仿佛已经在荒野上经历了百年风雨的废弃残骸。
而车辆里的人,则更加凄惨,他们连一声惨叫、一丝挣扎都无法发出,就在这苍白的薄雾拂过的瞬间,血肉如同被无形之手抹去般迅速消融、风化,只剩下空空荡荡、破烂不堪的衣物,软塌塌地搭在即将散架的车架里,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一切都在寂静中进行,唯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
远处,德克萨斯边战边退,将剩余的几名敌人引向了更远的方位,从那边偶尔爆发的、显得极不稳定且充满毁灭性的源石技艺光芒来看,敌人中果然有感染者,而且看这架势,感染程度恐怕相当不轻,已经肉眼可见的处于失控的边缘。
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有资格跟随一位兽主的存在,最差也得是像自己这样的特殊工具人,但初见德克萨斯时她便已经濒临死亡,除了隐约感知到她可能与某位狼之主做过交易之外,似乎并无其他特别显眼之处。
溟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
带着一丝微妙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愧疚感,溟叹了口气,将注意力放回到眼前这辆彻底罢工的车辆上。
车门坏了不要紧,反正接下来这车只要能坚持完成“载着两人进入龙门”这个最终使命,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他刚才光顾着欣赏德克萨斯的“死亡之舞”,一时间忘了把那些人的车缴下来继续开,很尴尬。
“嗯......下次注意。”他毫无诚意地对自己说道。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维修工作。
只见溟装模作样地掀开前引擎盖,对着里面一团乱麻、还散发着焦糊味的线路和零件沉思了三秒钟,期间还伸出手指戳了戳某个看起来很重要的部件,接着,他又趴下去,瞅了瞅那明显因为刚才的暴力驾驶而有些变形的底盘。
“唔......”
在一番毫无实际意义的检查流程之后,溟决定还是隐瞒自己根本不会修车的这个事实,他只是心中略带尴尬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虽然听起来可能有点离谱,但溟这横跨了近四百年、见识过近代所有战争的漫长人生里,是真的......从来没亲手开过车。
是的,一次都没有。
说到底,他只是趁着德克萨斯还在远处战斗,好奇心驱使下,跑到驾驶位上体验一下“司机的视角”而已。
在发现驾驶位上也就那样后,便失去了继续玩车的心思。
常规手段是行不通了,毕竟,他可是食腐者,是“枯朽王庭”的一员,是能够驾驭死亡与衰败力量的存在。
毕竟他可是食腐者,而食腐者最核心的一个咒术......
便是飞。
正当德克萨斯一剑荡开一名敌人的劈砍,侧身闪避另一名敌人舍身扑抱,眼角余光瞥见第三名身上源石结晶闪烁得最为剧烈、显然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染者时......
“咚!!!”
一阵某种重物高速破空而来的沉闷呼啸声,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由远及近!
“嘭!”
那名感染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飞车直接撞得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然后重重砸在远处的碎石堆里,引发了一场小规模但威力不小的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
德克萨斯顺势一个干净利落的回旋斩,结果了最后一个因为惊愕而动作迟缓的敌人,微微喘着气,她持剑而立,目光带着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看向了这辆十几分钟前她还无比熟悉,此刻却以一种匪夷所思方式重新登场、并且还在微微上下浮动的座驾。
驾驶座的车窗被摇下了一半,溟坐得笔直,双手握着方向盘,看上去像是在开车一样。
“上车。”
溟的声音传来,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开着飞车撞人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沉默地收剑,没有多问,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她只是带着一身战斗后的疲惫,动作略显迟缓地爬上了这辆车的副驾驶。
随后,两人再次扬长而去。
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