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70年6月4日,L4,“新星”殖民卫星群,阿卡门农级母舰“德尔塔号”格纳库
之前的战时紧迫感,已被一种井然有序的科研氛围所取代。
巨大的格纳库灯火通明,白色的元祖高达屹立在中央,如同被群星环绕的巨人。
但与以往不同,此刻它周身连接着数十条粗细不一的数据缆线和能量导管,如同为巨人接上了研究的脉络。
穿着白色或深蓝色工装的地球联合军东亚共和国科研人员,在机体周围架设起临时工作站和三维投影仪,空气中弥漫着仪器低沉的嗡鸣和研究人员低沉的讨论声。
奥托·瓦尔特(或者说,林河)站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
与李云飞中将达成默契后,东亚共和国的效率高得惊人。
这支由国内顶尖软件工程、机械工程学和武器研发专家组成的团队,在24小时内便完成了入驻。
奥托猜测,该不会是提前准备好的,那……。
他走到奥托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高达,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与热情:“瓦尔特中校,不,或许该称呼您林河同志?
感谢您的信任,允许我们接触这台划时代的机体。”
“张博士,您太客气了。”奥托转过身,脸上带着友善的微笑,“直接叫我奥托或者林河都可以。
后续的工作,还需要仰仗您和您的团队。
我们都清楚,一台性能再优越的MS,如果无法被广大自然人驾驶员有效驾驭,其战略价值将大打折扣。”
“这正是我们此行的核心目标。”张博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我们已经初步解析了您提供的OS底层架构。
不得不说,大西洋联邦在硬件整合和基础驱动上做得非常出色,尤其是那个……嗯,电脑里的传感回路,其信号传递效率和带宽远超现有技术。
但正如您所言,其上层操作逻辑,极度依赖于驾驶员个人的、近乎本能的预判和微操,这形成了极高的门槛。”
两人就OS的现状、瓶颈以及可能的优化方向进行了深入交流。
奥托凭借穿越后的知识储备和对高达的实际驾驶体验,提出了许多一针见血的观点,让张博士频频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在讨论间隙的闲聊中,奥托看似随意地提出了一个酝酿已久的设想。
“张博士,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目前优化OS的思路,更像是‘削足适履’,试图将复杂的战斗简化为更易理解的指令。
但为何不换一个方向,让OS本身变得更‘聪明’呢?”
“哦?更聪明?”张博士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是的。”奥托组织着语言,尽量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概念阐述,“我们能否在OS中,嵌入一个具备自我学习和进化能力的子系统?
它能够持续记录并分析王牌驾驶员在实战中的每一个操作细节——从规避轨迹的微调,到射击时机的把握,再到面对不同敌机时的战术选择。”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虚拟屏幕上勾勒着概念图:“这个系统,我们可以称之为……‘智能学习系统’。
它通过不断‘观摩’和‘学习’顶尖驾驶员的战斗数据,自我训练,逐渐积累起一套最优化的操作模式库。
当一位新手驾驶员坐上驾驶舱,系统可以根据实时战况,为他提供操作建议,甚至在某些紧急情况下,进行辅助性的微调,帮助他规避致命攻击或抓住转瞬即逝的战机。”
奥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想象一下,这就像是有一位无形的王牌教官,时刻陪伴在每一位驾驶员身边。
通过这种方式,我们就能实现‘以强带弱’,让宝贵的实战经验得以数据化传承,最终实现整个驾驶员群体的共同强大。”
张博士听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他下意识地取下眼镜,缓缓擦拭着,目光却越来越亮。
片刻后,他猛地抬起头,语气带着科研人员发现新大陆时的兴奋:“天才的构想,林河同志!
这不再是简单的优化,而是一次范式革命!将驾驶员的经验从不可言传的‘感觉’,转化为可复制、可学习的‘数据模型’!”
他立刻召集了核心团队成员,就在格纳库内,围绕奥托的这个设想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三维投影上迅速布满了复杂的算法结构和数据流模型。
经过数小时的论证,张博士带着初步结论找到了奥托,脸上混合着兴奋与凝重:“林河同志,你的设想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
但实现它,我们面临一个核心挑战:现有的舰载或机载计算机,其算力与架构都无法支撑,在处理机体系统与驾驶信号的同时,进行如此复杂的实时学习和决策。
这个结论,意味着投入的资源和技术难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张博士不敢怠慢,立即将这份名为 “G项目 - 子计划:智能学习电脑(ALC)” 的方案,连同奥托的原始构想和团队的初步技术论证,整理成绝密报告,直接呈送给了李云飞中将。
CE70年6月5日,李云飞中将办公室
李云飞仔细阅读着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技术前景,更是巨大的战略价值和潜在风险。他很快与奥托进行了加密视频通讯。
“林河贤侄,张博士的报告我看了。”李云飞开门见山,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这个想法,可是要给我们本就紧张的科研预算,再压上一块重重的砝码啊。”
奥托在屏幕那头恭敬地回应:“将军,投入虽大,但回报可能是决定性的。
这不仅能极大提升我军MS部队的整体战斗力,更能打破调整者在个人素质上的先天优势,意义深远。”
“说得不错。”李云飞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如此重要的项目,若完全由我方投入,未来成果的归属和分享……”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确。
奥托心领神会,立刻表态:“将军,我既然提出这个设想,自然是希望它能造福整个地球联合军。
未来任何基于此技术开发的系统,我方应享有平等的装备与后续开发权限”。
这等于是在递交一份分量极重的“投名状”的同时,也为自己在未来的技术体系中预留了位置。
李云飞满意地笑了:“好!贤侄深明大义!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双方共同研发,资源共享,成果共享。我立即签署命令,调拨资源,成立ALC专项小组,由张博士全权负责!”
CE70年6月6日至6月13日
接下来的日子里,奥托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且规律。他不再仅仅是MS驾驶员或舰队指挥官,更多时候,他化身成为ALC项目的“首席数据官”和“特约顾问”。
每天,他都会花费大量时间待在格纳库或专用的模拟测试舱内。
科研人员在他的高达驾驶舱内加装了更精密的数据记录仪,捕捉他每一次心跳、肌肉反应与操纵杆输入之间的微妙关联。
他需要反复进行各种极端条件下的模拟驾驶,将自己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积累的经验,转化为海量的、可供算法分析的结构化数据。
同时,他也如饥似渴地向张博士及其团队学习着软件工程、结构控制论和机械工程学的基础知识。
他穿越前的思维模式,常常能带来一些跳出框架的奇思妙想,给陷入僵局的研究提供新的突破口。
他与科研人员们一起熬夜,一起在全息投影前争论某个算法的优劣,一起为每一次微小的进展而欢呼。
在这段紧密合作的日子里,奥托与这些东亚共和国的科学家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和互信。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创造”而非“毁灭”的充实感。
那枚黑色的T型吊坠静静贴在他的胸口,偶尔在他精神高度集中时,会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温热,仿佛与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科技的构想隐隐共鸣。
自然人的通用OS在双方共同努力下,以惊人的速度迭代优化,虽然距离完全体尚远,但已能让经过选拔的精英驾驶员在模拟驾驶舱中,驾驶元祖高达进行流畅战斗,拥有比扎夫特绿衣要强的战斗表现。
然而,平静的科研时光总是短暂的。
CE70年6月14日,凌晨。
“德尔塔号”格纳库内,奥托刚刚配合完成一组高G力机动下的数据采集,正与张博士讨论着最新版ALC原型算法的反馈报告。
突然——
凄厉的最高级别战斗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港口区的宁静!红色的应急灯疯狂旋转,将格纳库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不祥的色彩。
“呜——呜——呜——!”
几乎在同一时间,奥托、张博士,以及所有在岗人员的军用通讯器内,传来了“新星”防卫舰队指挥部发出的、带着一丝惊惶的全域广播:
“侦测到大规模不明舰队!识别信号为扎夫特军舰!重复,识别信号为扎夫特军舰!”
“数量……数量极大!预计至少三个正规舰艇支队,伴随大量MS信号!
方位L4-P9宙域,正以战斗阵型,向我‘新星’殖民卫星群高速接近!”
“全体战斗人员,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广播声在空旷的格纳库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聩。
张博士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中的数据板差点滑落。他猛地看向奥托。
奥托脸上的疲惫与专注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剃刀般锐利的沉静。
他抬头,重新望向格纳库中的元祖高达,仿佛能够看到,即将开始的剧烈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