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空间中拉伸变形的恒星光点逐渐回归正常,艾丽娅乘坐的N-1战斗机退出了超空间跳跃,来到眼前这片荒凉的陨石带。受编程影响,铁环并未将战机直接带往那神秘坐标,而是先来到父亲预设的这处偏僻中转站暂避追踪。这是一座早年克隆战争期间的补给空间站,坐落在一片密集的陨石带中。战争末期它遭到袭击损毁,一直无人修复,帝国也无暇顾及这里。反倒成为逃亡者理想的藏身点。
艾丽娅怔怔望着战机外浮现的巨大锈蚀环形结构——那便是补给站的外环,与周围灰暗的小行星几乎融为一体。透过舷窗,她甚至还看到空间站上残留着当年战斗的痕迹:破碎的舱壁、漂浮的残骸,以及涂在站体上的斑驳的贸易联盟标志。铁环在滴滴询问她是否要登陆,但艾丽娅仿佛充耳未闻。
她茫然地想起刚才在机库逃脱时的种种,接着便忆起母亲倒下、父亲被杀的惨状。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无边的悲痛、悔恨与愤怒交错折磨着她年轻的心灵。母亲凯拉和父亲莱纳德,都在眼前先后离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只能遵从他们的遗愿苟活。
“妈……爸……”她咬着牙低语,声音哽咽,“对不起……对不起……”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帝国的残暴,更恨黑暗势力毁了一切。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是过着平静生活的女孩,如今却孑然一身,流亡在银河边陲,唯一的陪伴只剩身旁这一台忠诚的机器人。
铁环焦虑地转动着头部,发出一连串安慰似的柔和哔声。它的小机械臂轻触女孩的肩头,好像在说“我在这里”。艾丽娅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了看铁环。她拍拍机器人冰冷的金属外壳,勉强挤出一句:“谢…谢谢你,铁环…” 没有铁环的执行命令和果断举措,她根本逃不出来。她对这个自小陪伴的机器人充满感激,同时也想到了父亲临终托付给铁环的那句话:“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带她去那里。”
那里?父亲最后指的“那里”究竟是哪里?艾丽娅竭力回忆当时父亲的用词。正寻思间,铁环发出提示音,将战机降落在了补给站一处尚能对接的小型停泊口。随着轻微的震动, N-1平稳地停靠下来,机械臂自动伸展将战机固定。舱盖打开,一阵微弱的人工空气吹入。
“也好,先下去休整一下…”艾丽娅轻声呢喃。她擦掉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必须冷静,她告诫自己,正如母亲平日教导的:无论境遇多绝望,只有平静方能听见原力的指引。现在逃出来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怎么办?帝国会不会一路追杀?父母的牺牲,究竟能否换来自己的重生?这些问题需要她去找答案。
艾丽娅取下驾驶座后方的小包,那是先前父亲准备的应急包,内有少量干粮、水和一把普通的震荡手枪。她别好手枪,将金色手杖在手心转了转,确认光剑功能完好。然后示意铁环跟随,自己小心翼翼地顺着折叠舷梯走出座舱。
空间站内昏暗无光,只能靠手杖末端自带的小型照明球发出微光,勉强照亮前路。重力发生器似乎停止了工作,艾丽娅落地时几乎漂浮,她连忙按开腰带上的简易磁力靴,让自己脚步稳在地面。铁环则启动了小型喷射器,在半空飘浮着跟上。
这处停泊口连接着一条窄窄的金属通道,墙壁上泛着暗红的应急照明残光,可见这里已许久无人踏足。通道内散落着几个破裂的合金箱子和工具,标着战时贸易联盟的物资编号。艾丽娅捡起一个生锈的扳手,记忆中浮现一个穿工装的矮胖技师曾在家中修理飞船时的画面,那人已不知所踪。她无声地叹息,将扳手随手扔下,继续往前.
通道尽头,一扇气闸门虚掩着。艾丽娅用力推了推,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缓缓滑开,露出外侧的一片开阔空间。她踏出门槛,发现自己来到一个大型仓储舱。头顶拱形顶棚半塌,太空漆黑的幕布透过裂隙可见,微弱星光照射进来,使舱内景象隐约可辨。这里曾经堆满补给品,如今却空空荡荡,只余一些被烧毁的设备残躯和散乱的金属板。地面上隐约可见当年爆炸遗留的弹坑烧痕,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焦煳的气息.
艾丽娅一步步走过这片死寂废墟,心情沉重。她仿佛看到幽灵般的往昔景象:联盟的载货搬运机在此起降、技工们喊着号子装卸物资、战斗间歇士兵们坐在箱子上喝水歇脚……但这一切已成过眼烟云,只剩孤零零她一个见证人行走其间.
她来到仓储舱中央,找到一面相对完整的金属墙坐下来.铁环也安静地滑行到她身旁,伸出一个小接口插入舱壁的终端面板.片刻后,这块区域的应急灯竟被它勉强激活,投下昏黄的光.艾丽娅有些惊喜地朝机器人点点头,赞许道:“干得好,铁环.”
借着灯光,她小心检查身上的装备.母亲给的护甲护住了要害,上面沾染了一些灰尘血迹,但没有破损.她的白裙早已划破熏黑,此时也顾不上.拔出腰间配枪,能源电池还有80%的余量,可用.光剑手杖状态正常,只是先前逃亡中她一次未曾点亮——母亲的死和父亲的命令都让她没机会或没勇气去亮出剑刃战斗.想到此,她眼圈一红,再度哽咽.倘若当时自己能更强一些,是否结局就不同了?这个念头如毒蛇般吞噬着她.
“嘀嘀.” 铁环轻轻鸣叫,机械臂拍了拍她的小腿,仿佛看出了她的悲伤想安慰.艾丽娅抹去泪痕,尽量挤出一丝笑:“我没事,只是……”她声音沙哑,说不下去.
铁环忽然调出一个全息影像.那竟是几小时前生日宴会上父亲和母亲同她的合照.照片里,母亲凯拉站在左侧微笑端庄,父亲莱纳德则揽着女儿肩膀,满面慈爱,艾丽娅自己笑颜如花站在中央.三个人的脸庞都洋溢着幸福.
艾丽娅怔怔看着这幅影像,鼻尖一酸,再度泪如泉涌.这一次,她没有压抑任凭哭声回荡在空旷的仓储舱.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膝,将头埋进去,肩膀不停颤抖.铁环没有打扰,只是默默放出轻柔的音乐声——那是凯拉生前最爱的塔图因鲁特琴曲调,舒缓中带着思念.音乐回荡,女孩的哭泣渐渐转为低低的啜泣,直至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艾丽娅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红肿,神情却变得冷静许多.铁环见她情绪平稳,停止了音乐投影,全息照片也熄灭.艾丽娅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呢喃道:“谢谢你,朋友.” 在这孤寂绝望之地,要不是铁环的陪伴,她不知自己会不会就此崩溃.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到垂在胸前的水晶项链.父亲临终前那句话“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带她去那里”再次浮现.如今她可谓走投无路:无家可归、无依无靠,帝国很可能不会放过她,只是暂时甩脱了追兵而已.那么,“那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父亲给铁环的指令,似乎暗示了一个藏身或逆转之所.她低头凝视手中的水晶吊坠,透明晶莹的内里似乎有某种光在流动.难道父亲是要铁环带自己去这串项链所指向的地点?
艾丽娅绞尽脑汁,回忆起父亲送项链时的情形.他曾强调过这项链“很特别”.莫非特别之处就在于它包含某种信息?母亲当时没有察觉异状,可父亲自己后来再没提起过.这让艾丽娅几乎肯定:项链藏有秘密.
铁环似乎也意识到小姐在关注项链,便凑近发出疑问的哔哔声.艾丽娅沉吟道:“铁环,你知道这项链的秘密吗?”
机器人晃了晃头部,滴了一声,显然它的记忆库也没有相关资料.但随即,它主动投射出一道细小的光束照向吊坠,似乎要扫描.艾丽娅连忙将水晶平举,引导机器人将光束对准.只见晶体内部折射出璀璨的光纹.铁环调整波长和角度,经过几次尝试,吊坠内忽然映出几个亮斑,慢慢在舱壁上汇聚成一串清晰的数字与字母:“MX-L5-Ɐᛔ98-02….”
“这是什么?” 艾丽娅低声念出.铁环将这串字符存入自己的处理器,迅速比对,片刻后它发出一连串兴奋的滴答声,全息投影出一幅简陋的星图.那串字符原来是一段星际坐标代码!以MX开头的星区编码属于银河外环边缘地带,而且相当偏僻.地图上,一个红点在偏远的银河系边陲闪烁,那里几乎没有著名的行星.
艾丽娅盯着星图上的红点,脑海中忽地闪过父亲曾在家中书房摆弄星图模型的画面.当时她依稀听到父亲自语:“这么远…难道是在帕曼特?或更远…” 帕曼特(Pammant)是分离势力在外环的造船重镇之一.但星图上红点的具体位置她不熟悉,需要更详细的资料.
铁环将扫描的字符转译,一行基拉文文出现:“Pammant–Project S”.果然涉及帕曼特!艾丽娅心中一震:传说帕曼特地下船坞曾为分离主义建造过超级战舰,但后来那造船厂在战争末期被炸毁了.这个所谓“Project S”会不会就是父亲推测的杜库伯爵的秘密旗舰计划?
一想到此,艾丽娅胸中燃起新的希望.如果那里真藏着什么超级旗舰或基地,而她掌握着密坐标,那么这或许是她东山再起甚至为父母复仇的唯一资本.至少,那里能成为她暂时避风的港湾.帝国再强,也未必知道杜库在外环的所有隐秘资产.
她不再犹豫,向铁环坚定地说:“规划航线,我们去这里.” 她手指轻点星图红点.铁环滴滴应答,立刻开始调用自己的天文数据库计算航线.艾丽娅则趁此检查战机状态,通过遥控设备连上N-1的系统.油料足够,应急补给尚充足一段时间.唯一顾虑的是,帝国可能还在搜寻她.不过,这里偏僻隐蔽,而且进入陨石带需要特定航线,不大容易被发现.而目的地更加遥远,一旦进入超空间,想定位她几乎不可能.
铁环很快规划好跳跃路径,显示约需要两次长途跳跃,总计接近12小时航程.艾丽娅点头接受.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死寂的空间站,叹息着轻语:“谢谢你的庇护.” 仿佛这残骸中仍有亡灵聆听.
随后,她和铁环返回战机,重新启动引擎.随着N-1平稳升空,艾丽娅最后望了眼这陪伴她度过悲痛之夜的废墟,然后调转机头,缓缓驶出破败的机库舱门,飞向太空.几分钟后,战机甩开陨石带障碍,铁环确认了超空间路线无误.艾丽娅深吸一口气,推动操作杆,高声道:“跳跃!” 星海瞬间被一道湛蓝的光幕替代, N-1星际战斗机已进入超空间走廊,朝未知的彼岸疾驰而去.
超空间旅程枯燥漫长.艾丽娅关闭了座舱灯光,调暗了控制面板,只留下仪表的微光映照着她的脸.她裹着一件隔热毯蜷缩在座椅里,虽然身体疲惫,精神却难以入睡.她不断回想今晚发生的每一个细节,内心五味杂陈.父亲和母亲的身影交替出现在脑海,时而慈爱微笑,时而化为离去前决绝的背影.每每想到他们最后的凄惨结局,艾丽娅就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痛得无法呼吸.
黑暗中,她攥紧拳头默念:“我一定会活下去……绝不会白白让你们牺牲!” 她很清楚,父亲母亲以自己的生命换得她逃出生天,就是希望她能够好好活下去,或许将来完成他们未竟的使命.既然如此,她绝不能沉沦于悲痛,必须振作.无论前路有多孤独危险,她都要走下去.想起临别时父亲的口型——“我爱你”,艾丽娅双眼又是一热,但这次她没有掉泪,而是郑重地点点头,仿佛回应父亲:“我会坚强地活下去,我发誓.”
铁环在一旁安静值守,偶尔查看仪表系统,调整航向.它并不打扰艾丽娅,让她独自处理悲伤.机器人的程序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复杂性,但多年的陪伴让它明白,此刻的沉默就是最好的支持.
大约十几个小时后,战机终于临近计算出的目的地.铁环发出提示蜂鸣将艾丽娅叫醒.艾丽娅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连忙坐正调整状态.她再一次确认了光剑和武器近在手边,才推动引擎操纵杆.伴随熟悉的机械轰鸣, N-1战斗机退出了超空间.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深邃的星空和一颗巨大的暗红色星球轮廓.仪表显示这是帕曼特星(Pammant),分离势力曾经的重要造船行星.只不过如今这颗星球表面一片焦土,帝国曾在克隆战争末尾对其实施过轨道轰炸,毁掉了贸易联盟最大的造船厂.而战机当前的位置,正是围绕帕曼特的小行星带附近——星球爆炸的碎片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小行星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