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今天是九月的中旬。
拼图市——它是个包容性很强的城市,容得下任何宗教,甚至是“邪教”。收纳了世界所有宗教的奇迹之城,现代建筑与中世纪石路相交,宛如被秋意晕染的拼图,显眼且隔绝于周遭的宗教都市。
不同于町遥刚来时的六月。几场秋雨过后,秋阳已褪去盛夏的燥热,温柔地洒在拼图市的街道上。
从登山列车站点的稍高处俯瞰,街道全景添了几分秋天的韵味。中世纪风格的青灰色石路,被昨夜的一场细雨浸得温润,石板间的缝隙里还藏着细碎的落叶。
六月那黏人的湿热海风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干爽凉意的风,从海面漫来,混着淡淡的海腥味。
而大海也已不复盛夏的澄澈,转为更深的靛蓝。海风掠过海面时,会掀起层层细碎的浪涛,拍在岸边的礁石上,溅起白色的水花。
海边的步道上,行人比六月多了些。
穿深色教服的圣职者步履从容漫步海边,手里捏着一本卷边且包浆的经书。
宗教信徒们三五成群,有的提着刚买来的供品,要去海边的小教堂祭拜。
中立区的无神论者则大多穿着休闲装,或牵着狗散步,或坐在临海的长椅上,对着远处的海平面发呆。
町遥也在面对大海发呆。
今天是他出院的日子,距离户苍之死以及修鲁贝尔德入侵事件已过去数日,驱魔学院空气中的紧绷的余味也已消散。
“我竟然,击退了‘七圣人’等级的强者吗……”
作为无神主义者的町遥,他没有任何宗教信仰,自然也无法与任何神佛精灵达成契约——本该是这样。
难道世上一定没有在无信仰的前提下获得契约灵体的方法吗?
町遥决定把这所谓的方法找出来。
多亏了“无限图书馆”和自己双手的能力,方法被找到了。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数日,回忆起来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在禁林中组织的模拟测试,实则是一场阴谋。教师户苍,实则是讨伐官,而他被突然出现的怪人秒杀。而怪人修鲁贝尔德不敌町遥的契约灵体,被迫撤退了……
事件结束后,学校内部在理事长影缝的领导下花了一番功夫向同学以及校外人士解释。
户苍被谎称死于魔药比例配制失误造成的爆炸,而修鲁贝尔德的入侵一事则被完全隐瞒。
唯一让人不满的,是町遥等人仍被同学们称为“作弊者”。
(罢了,本来也就不受欢迎。)
总之,一切回到了看似平静的日常。
“好久不见了,遥。”
背后传来了声音。
町遥回头一望,站在身后的是那个高冷金发男玖柯晓。
“嗯……”
“哼,那么久没见,却连声招呼都不打?嗯,这样也好。毕竟我们的关系就是这样。不能因为曾经联手过几次就称兄道弟起来了。”
但是,晓却亲切地笑着这么说。
“去吧。”玖柯晓说着,将手中的大信封袋如同明信片一样用食指弹了出去。厚厚的信封袋如飞盘般旋转,并慢慢降落到町遥手上。
“这是?”町遥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出院礼物吗?”
玖柯晓没有理会町遥的疑问,自顾自地又说了起来:“你知道‘金字塔大厦’吧?”
金字塔?大厦?
这两个词语使町遥瞬间联想到那栋建筑物。
“那不是你们帝人院的学院楼吗?”
“没错。”玖柯晓脸色凝重。
“事情是这样的,”——玖柯晓兴味索然地说明:“有个女孩被监禁在那儿,而我要把她救出来。”
町遥愣了一下,看着玖柯晓。
并不是因为“监禁”这个可怕的字眼。而是怀疑眼前这个男人是不是认真的。当然,就算玖柯晓疯了,对町遥也是不痛不痒,町遥内心并不在乎这个金发男的安危。但是这家伙可以召唤天使灵体,在一瞬间斩碎目光所及的一切,所以如果发疯的话实在是相当危险。
“嗯……本来以为让你看资料你就会了解的。”
玖柯晓打了个响指。町遥手上的信封袋中不断飞出影印纸,如同雪花般在町遥周围飞舞。
——一张金字塔大厦的位置关系图。
但是,位置关系图的图面,跟从外部以红外线及超音波测量出来的实际尺寸有误差。很明显的,建筑物内到处都像是被虫子啃噬般,出现扭曲的密室。
——一张金字塔大厦的电费表。
调查所有房间内,所有电器用品的耗电量之后,还是跟总金额不符。很明显的,建筑物内某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在大量使用电力。
“现在的【帝人院】,似乎已经变成了以某种主义崇拜为主轴的新兴宗教了。”
玖柯晓兴味索然地说着。
不但是驱魔战斗的最前线,同时也是学习与教育的场所的驱魔学院,对于宗教相关的东西总是特别地小心翼翼。毕竟原本就是进行教育的地方,一旦有什么差错,教育现场马上就会变成洗脑工厂。
“说得极端一点,”玖柯晓神情凝重地说:“帝人院被占领了,被圣职者协会的官员动用强权占领了……而对方最重要的目的,是【天使溃灭】。”
天使溃灭?
町遥没听说过这样的能力,但只听名字也能够联想到它究竟具有怎样的威力。
为了赶快结束这场对话,于是町遥简洁有力地提出了质疑:“好吧,你刚刚跟我说了这么多的秘密,到底是想告诉我什么?”
“嗯,也是。我们时间也不多,就早点把话说完吧。”玖柯晓点了两次头,说道:“……简单地说,我现在得要杀进帝人院,把天使溃灭救出来才行。”
町遥也“嗯”的一声,简单地点点头。“那你加油。”
“头别点得那么轻松。你也得跟我一起来。”
“……??啊?”町遥深深地感到迷惑。“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这只是很单纯的事实描述。还有,刚刚那些话就是展开攻击前的作战会议。对话内容你都还记得吧?”
“等等,不对……开什么玩笑?关我什么事?”
玖柯晓深呼吸,双眼直视町遥,双脚迈步向前,接着双手搭在他肩上,把脸凑了过去,说道:“拜托了。”
“我答应还不行吗……你别离我那么近怪恶心的。”
“……哼。”
玖柯晓兴味索然地移开视线。
他的表情简直像是自己的角色被抢走了的演员,实在不可思议。
“还有,我刚刚忘了说,天使溃灭的本名是夏妤。里面有照片,你最好看一下。去救人却连该救的人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可无法办事。”
信封袋中滑落了一张照片。
照片在空中飞舞后便停在町遥眼前。
町遥看了照片,那是一个少女,年龄与自己相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