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中的激烈探索看似漫长,在现实中却仅仅流逝了短暂的一瞬。希德迅速解除了多目兽的变身形态,那双新觉醒的、蕴含着未知力量的万花筒写轮眼及其具体瞳术能力,在眼下这分秒必争的关头并非需要深究的重点。他立刻以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将潜入杰拉尔精神世界所获取的惊人情报告知了在场每一位同伴。
“——事情的重点就是这些。评议院的齐克雷因与眼前的杰拉尔是同一存在,是他利用魔法制造出的、用于潜伏在权力核心的思念体。精灵魔导力的发射程序已经无法逆转,目标正是锁定我们脚下的这座塔。他最终的疯狂计划,是利用这座塔的特殊结构吸收那毁灭性的魔力洪流,并以自身作为最后的祭品,强行启动这残缺的R系统,完成他那所谓的‘复活杰尔夫’的虚妄目标。根据截取到的记忆碎片,距离那毁灭性的打击降临…估计只剩下不到十分钟。”
即便是历经无数恶战、心志坚毅如艾露莎,在听闻这胆大包天计划的全部真相后,背脊也不禁窜上一股寒意。利用评议院自身的力量作为达成个人野心的工具,甚至不惜将自身也献祭于这扭曲的仪式之中,这份对力量的贪婪与对生命的极端漠视,让她对记忆中那个曾在并肩作战的少年感到了彻底的陌生与锥心的痛楚,同时也混杂着一丝对其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结局的深沉悲哀。但此刻,任何个人的感伤都必须被强行压下,生存与伙伴的安危高于一切。
“只剩下十分钟?!”露西的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声音带着颤抖,“从这里到评议院总部相隔万里,我们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阻止发射?!”
“而且,根据希德所说的情报,杰拉尔在评议院内部还有一个名叫乌璐缇雅的同伙在协助他,”格雷补充道,他的脸色同样异常难看,尽管那难看之中似乎还夹杂着某些更为复杂的、与精灵魔导力本身无关的情绪,“想要从我们这里远程阻止发射,几乎是天方夜谭。”
瞬息之间,众人所处的局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从顺利擒获元凶,急转直下为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源自己方阵营最高权力机构的毁灭性打击下艰难求生。
“无限龙兽号。”希德言简意赅地提出了方案,“驾驶舱容量有限,无法容纳所有人。但外部装甲可以增加足够的抓握凹槽、固定环以及应急稳定索。启动最大推力,全速撤离这片海域,理论上…来得及。”
没有任何多余的时间用于犹豫或讨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拖拽着彻底昏迷的杰拉尔,以最快的速度沿着破损的通道重新冲上那片已成废墟的塔顶平台。无限龙兽号早已接收到远程指令,精准地悬停在平台边缘,舱门敞开,数条应急固定索从龙背和侧腹部垂落下来,在风中微微晃动。
“快!按照顺序,抓紧固定自己!”米拉迅速协助着众人,尤其是伤势未愈或魔力消耗过大的同伴,快速攀上无限龙兽号那冰冷而坚硬的钢铁背部。她自己则再次接收撒旦之魂,周身萦绕着黑暗而强大的魔力,稳稳地落在希德身旁的龙首位置,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然而,纳兹那众所周知的“老大难”问题再次不合时宜地爆发了。
“呕…我…我才不要上去这铁疙瘩!”仅仅是靠近无限龙兽号,纳兹就开始脸色发青,强烈的晕眩感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几乎无法站稳。
“爱!没办法了纳兹!这是唯一的活路了!”哈比用爪子抓住纳兹的衣领,扇动翅膀将摇摇欲坠的纳兹提离了地面,悬浮在无限龙兽号侧方,“我就这样抓着你飞!坚持住!”
就在大部分人都已艰难地在自己找到的位置上固定好身体,希德深吸一口气,准备下达全速起飞的最终指令时,休、米莉安娜、伍利这三位艾露莎昔日的同伴,却依旧站在原地,脸上充满了挣扎与矛盾,没有迈出登上龙背的那一步。
“你们怎么了?快上来啊!没时间了!”丽莎娜探出驾驶舱,焦急地朝着他们呼喊。
休紧紧咬着下唇,手指颤抖地指向幽深的塔的下方,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下面…塔的底层…还有很多追随杰拉尔的人…他们当中,很多人其实和我们一样,也是当年…被囚禁在这座‘乐园’之塔里的奴隶…”
米莉安娜也低着头,声音微弱却清晰:“我们…我们也是刚刚才彻底明白,一直都被杰拉尔的谎言蒙蔽…可是他们…他们到现在恐怕还被困在谎言里…虽然…虽然知道感情可能早已淡了,但就这样…只顾着自己逃命…”
他们自己就曾是杰拉尔谎言的受害者,曾被那句“艾露莎抛弃你们独自逃跑”的谎言所蛊惑,才会留在这座岛上,甚至对视为姐姐的艾露莎兵刃相向。此刻,某种源于共同苦难经历的最后一丝羁绊,难以让他们就这样逃跑。
艾露莎闻言,眼神骤然一暗,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涌。她完全理解这种矛盾而痛苦的心情,那是源于最深沉的黑暗岁月中,仅存的一点微弱联系与不忍。
希德的目光扫过犹豫的三人,又瞥了一眼意识中数据文书那冰冷无情、持续跳动的鲜红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五分多钟了。他没有进行任何无谓的劝说或道德评判,直接通过数据文书,将念话魔法模块载入并功率全开,对着整座高耸而残破的乐园之塔,进行了一次覆盖性的、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广播,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尚且清醒或刚从昏迷中苏醒的魔导士耳中:
【紧急通告全体塔内人员:魔法评议会最终战略武器“精灵魔导力”已被引导,目标锁定为本塔,预计四分钟后抵达并进行毁灭性打击。重复,精灵魔导力,四分钟后抵达。所有人员请立即自行设法撤离,生死自负。再重复一遍…】
念话在塔间传播,塔内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即,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骚动彻底爆发!凄厉的哭喊声、杂乱的奔跑声、肉体撞击障碍物的闷响、绝望的咒骂声……瞬间从塔的各个层级汹涌传来。在码头区域的几艘船只成为了所有人眼中唯一的救命稻草,为了争夺这渺茫的生机,刚才勉强维持的秩序荡然无存,人们如同疯狂的马蜂般涌向码头,甚至发生了激烈的推搡、抢夺乃至殴斗。在极致的求生欲面前,没有人还记得塔顶上是否还有他们曾经的“领袖”、“同伴”或是“敌人”。
听着脚下传来的、充斥着人性最原始恐慌的混乱声响,看着那些在码头为了登船而相互践踏、仓皇逃窜,丝毫没有想起或顾及他们这几个“背叛者”或“敌人”的身影,休、米莉安娜和伍利的脸色从最初的挣扎与期盼,逐渐转变为深深的苦涩,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带着自嘲意味的失望与彻底的释然。
“看来…”西蒙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充满了看透世事的复杂,“虽然我们心里,多少还残留着一点对过去那段共患难时光的挂念…但他们,显然早已不把我们放在心上了,哪怕是一丝一毫。”
这残酷的现实,如同最后一盆冷水,浇灭了最后一丝不必要的牵挂。休、米莉安娜和伍利彼此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言语,动作利落地抓住垂落的固定索,迅速爬上了无限龙兽号宽阔但冰冷的背部,寻找到位置,将自己牢牢固定。
“所有人!最后确认!是否都已固定完毕?!”希德屹立于龙首,目光如同锐利的鹰隼,快速扫过龙背上每一个同伴。纳兹被哈比提着,悬浮在一旁;艾露莎、格雷、露西、朱毕亚、西蒙等人紧紧抓着装甲的凸起或固定索,脸色凝重;米拉和丽莎娜在快速巡视后,向希德用力点头,确认全员就位。
“固定完毕!”
“希德,快走吧!”
数据文书投射在希德视野边缘的鲜红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跳动着:剩余4分钟。
“无限龙兽号,能源核心超载运行!推进器,最大动力输出!目标,玛格诺利亚方向,全速前进——!”
驾驶舱内的祈荒推下的最后一根操作杆。
轰!!!!!!!!!
无限龙兽号尾部的所有推进喷口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色光焰!庞大的龙躯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轰鸣,骤然获得了恐怖的加速度,撕裂长空,带着固定在它背上的众人、被绳索拉扯着艰难跟随的哈比与纳兹,以及被一只前爪机械臂牢牢钳制着的杰拉尔,悍然冲破音障,朝着远离乐园之塔的广阔海域,全力疾驰而去!
猛烈的风压拍打着每个人的脸庞,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下方海面上,那些因为恐慌而四散逃窜、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船只身影飞速缩小、掠过。没有人回头去望那座在视野中迅速远去、象征着罪恶与痛苦的巨塔残影,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在心中默默计算着那足以湮灭一切的精灵魔导力,最终降临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