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丝傍晚的霞光退缩至山脊,整片山林都回归了寂静。
天空云絮散尽,璀璨的星光点缀着靛蓝的天幕,晴朗的夜空数不尽的光点带来光年外的信息,绽放出无垠的色彩。
群山环绕的小小庭院里,灯光悄然点起,犹如漆黑夜色中的一只萤火虫般显眼而又孤独。
“......”
黎零静静地站在特莉波卡的房门前,看着房间内位于中央,属于少女的床铺。
当然,说是床,它完全和一般意义上的床毫无关联。
这所谓的“床”是个造型独特的石板,看起来就像祭坛,硬邦邦的非常不舒服,但少女似乎很喜欢躺在上面休息。
而在祭坛的周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花丛,散发出令人沉醉甜香,这些馥郁的花香充溢着整个房间,哪怕他只是靠近房间,就能够闻到这香馥的气息。
“特莉波卡......”
走进房间,黎零回忆起过去和少女一同度过的日常,一些普通而又愉快的日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一些平凡、能够一同欢声的时光,简简单单,却对他来说又是这么的珍贵。
在霓克斯的告知下,他头次对自己的过往产生了怀疑。
记忆是构成人生的基石,也是指明内心前进的方向。但若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记忆存在虚假,那么以记忆为基准的人生又有何立足之地?
察觉到的这一事实,令他短暂的产生了迷茫。
无论是童年时同伴之间的玩耍,还是成长阶段经历的诸多烦恼,都历历在目,能够清晰的回想起那时的模样。
可到了最重要的地方,他的家,他最重要的人,如蒙尘般模糊不清,完全记不起发生了什么。
这一切都令他如此的惶恐不安,仿佛一切都变成了虚幻,会随时的消失。
但看到自己因各种原因邂逅的员工们,以及她们的关心,他的内心又逐渐平静,如睡了一个午觉后望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房间般放松。
即使记忆存在虚假,可彼此之间的感情却从未有过虚幻,往日度过的时光,那些或欢笑或沮丧的日子,为了共同的事一起努力、一起生活,成功时互通的喜悦心情是不会骗人的。
人生是由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拼凑出来,它会因某一刻缺失了重要的拼图而感到迷茫,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只要回想起记忆中熠熠生辉的日子,那些通过语言所传达的情感,又会化作支持前进的动力,让无谓的动摇消散。
所以那些困扰他的已经不重要了,在解决完困难后,他会去亲自去寻找答案。
而现在他有了更重要的事情要用尽全力去做。
他承诺对特莉波卡承诺过,要在她消失不见的时候去将她找回,看着她破茧而出,自由的飞向蓝天......现在就是到了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黎零躺在冰冷的石板上,闭上眼睛入梦。
无论是霓克斯还是赫尔墨斯,他们都认为他存在着一种说不清的力量可以行走于梦境中,而以往被拉进梦的经历也说明他对梦境有着一种莫名的亲和力,可以靠着媒介抵达相关联的地方。
所以现在他要靠这种体质尝试去实现自己的想法。
怀着决心,黎零缓缓地进入了睡眠。
.......
“主人现在已经进入到梦境了。”
在大厅等待的叶萤敏锐的感受到梦境的波动,她一脸担忧的望着特莉波卡的房间,仿佛能透过墙看见躺在祭坛上的黎零。
“难道我们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在这里干等吗?”
耶芙娜脸色有些不善的紧盯着霓克斯,造成目前局面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笑吟吟的绿毛女人缘故。
“唉呀~我也没办法啊,眼下这个梦境已经开始介于混沌的形态,逐步接近现实。要在这样的地方穿梭,找到一个半真半假的死神塔,那工作量,花上一百年也不可能成功。”
霓克斯摊开手露出无辜的神色。
“唔......要系老板能带上斩灵唐刀就好哩!有它在绝对能保佑老板的安全。”
霞露零神色不安的握紧了手中的斩灵唐刀,头上的狐耳不安的左右摇摆,不知道他为何会拒绝这提案。
“大概是避免拉入其它梦境吧。毕竟小水星还不能很好的掌握好自己的能力,要是一不留神,跑到其它的地方可就没地方哭了。”
霓克斯随口解释道。
“你为什么这么熟悉他的能力?你应该也没有这个梦境中属于过去的记忆,只是和他在千年前遇见过一次吧?”
耶芙娜狐疑的打量着霓克斯的神情,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家伙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怎么会呢?我只是对前去拯救公主的勇士充满信心而已~你也熟悉希腊神话,对这种故事见怪不怪吧?”
霓克斯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一脸坦荡得仿佛她的内心也是这样想的。
“......哼,从你的嘴里也问不出一句真话。”
耶芙娜紧紧盯着霓克斯好一会,才不爽的侧过头。
“哈哈哈,我们可是伙伴哦,怎么会骗你呢?要相信友情啊、羁绊啊,这种力量是存在的,绝对可以帮助他度过眼下的难关。”
霓克斯哈哈大笑几声,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一本正经的说道。
而等待她的是耶芙娜扔来的龙焰。
嘭——!
.......
在黑暗中下沉的意识浮起,睁开眼,映入眼中的是红色的天空。
这里似乎是一片黑色的旷野,干枯焦黑的大地上,入眼之处毫无生命的迹象,从遥远的地方,一股剧烈的震动隆隆的袭来。
“这里是.....靠近死神塔的区域吗?”
黎零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天空燃烧着不安的星辰,脚下是焦黑的土地,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但他的内心却升出一股熟悉的感觉。
他见过这个地方,在梦境里。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在久违的属于人类的梦里,他看见蒙蒙的黑雾中,一道古老的台阶沿向一座极其宏伟、巨大的建筑,看见在那伟岸的建筑上是一个充斥着鲜血的祭坛。
他还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站在祭坛之上,如虚幻般的白色单翼在其右侧舒展,日冕般的光环参杂着鲜血的颜色,流转着圣洁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