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森湖面上,坠毁的爱罗一号燃烧着熊熊烈火,接警后来到现场的两名派出所巡警,被众人的推搡来到了最前边的湖畔。
因为夜已深,龙森湖上又没有船,众人无法靠近,只能眼睁睁看着爱罗一号在燃烧。
失去意识的乡半躺在驾驶位上,因为剧烈的撞击,鲜血从他脑袋上流下来。
突然,他的身体化作了一道光,从驾驶舱飞出了室外。这在湖畔边围观的人们视角里,就是坠毁的爱罗一号突然爆发出强烈而耀眼的十字光茫,暂时闪瞎了他们的双眼。
十字光茫将乡带到了附近的森林里,一道若隐若现的银红相间身影出现在乡的面前。
“乡秀树!你太大意了!”
“你是?奥特曼?”
乡狐疑了下,这道银红相间的身影便是此前赐予自己奥特曼神力,并打败了怪兽阿斯特隆和怪兽特贡的神秘巨人,然而此刻他的身高却和自己差不多。
这是乡首次亲眼看到奥特曼的形象,此前自己变身成为奥特曼后,意识便进入了沉睡,现在是他第一次和奥特曼面对面谈话。
“准确来说,奥特曼是我们种族的名字,我是从M78星云光之国来的宇宙人,名字叫做杰克。”
“杰克……奥特曼?”乡重复着眼前身影的名字,试图厘清混乱的思绪,“M78星云?光之国?所以……你是个外星人?”
“是的。”杰克奥特曼点了点头,声音直接传入乡的脑海,沉稳而清晰,带着一种超越地球年龄的厚重感,但仔细品味,又能察觉出一丝属于年轻战士的直率。
“我的年龄在光之国算下来,大概和现在的你差不多,还是奥特警备队预备学校的学生,但目前已经休学了,在宇宙星际间旅行。”
“休学?星际旅行?”乡感到很不可思议,明明是遥远宇宙的来客,这段措辞听起来却跟大学生差不多,“那你为什么会来到地球?又为什么会选择我?”
杰克的“目光”——那对明亮的椭圆眼,似乎闪烁了一下。
“我并非特意来到地球,我是在追击那头宇宙怪兽——百慕拉时,一路追踪至此的,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方向,结果它自己出现了。”
“百慕拉?就是那个蓝色的球体?”乡问道。
“没错,它是一头凶暴的宇宙怪兽,我在颗和地球一样有生命的星球上发现它作恶,便打了它一顿,结果它逃跑了,然后我一路追到太阳系,在小行星带失去了它的踪迹,结果发现你们地球有生命存在,同样被怪兽困扰,便出手打败了怪兽。”
“我想,既然地球有生命,那躲在太阳系天体的百慕拉迟早会盯上这颗美丽的星球,便附在你身上,等待百慕拉的到来。”
杰克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至于为何选择你……乡秀树,这并非一个事先计划好的选择。当我穿越大气层,以红球形态抵达地球时,我的旅行形态受损严重。我发现自己在地球上维持存在和活动的时间只有三分钟,我急需一个能与我的生命能量产生共鸣的宿主。而在那时,我看到了你——一个拥有着纯粹‘热忱之心’的人类灵魂,在为了拯救他人而奋不顾身。”
乡回想起自己“死而复生”的经历,以及MAT队内此前关于红球消失不见的调查报告,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是你救了我……然后,我们合为一体了?”
“可以这么理解。我的生命核心与你的身体结合,让我们能够共同存在。之前你变身战斗,其实是我们两人意志合一的结果。但是——”杰克奥特曼举起手指着乡秀树,话语随后变得严厉和苛责起来。
“你太鲁莽和大意了!乡秀树!就算有我力量的庇护,但我在地球上活动的时间只有三分钟!如此宝贵的力量,既不是被你用来逞英雄、满足虚荣心,也不是被你用来当作鲁莽行事、胡乱赌命的复活药!对你们人类来说!生命只有宝贵的一次!”
听到杰克奥特曼这份苛责的话语,乡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乡猛地站起身,额头上愈合的伤口仿佛又在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被莫名指责的愤懑,“在海底对付特贡的时候,南队员受伤,潜水艇危在旦夕!那是逞英雄吗?那是在救队友!而你——!”
乡伸手指着杰克,声音因激动而提高:“而你!就因为我有点得意忘形,就躲在一边看戏,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非要等到我快死了才出手?”
“就算对我不满意也就罢了,但你口口声声说着为了保卫地球的和平与正义,结果特贡在石油工业区破坏了半天,还是我冲进火堆里快要被烧死了才出来。打完怪兽后回头一看,整个石油工业区已经成废墟了!”
“你就是这样包围地球和平的?看着怪兽可能造成更大的破坏?这跟炫耀有什么区别?觉得自己是强大的外星人,是救世主,可以随意决定什么时候施舍力量,好享受被我们这些‘渺小’地球人崇拜的快感是嘛!”
“荒谬!”杰克的身影因愤怒而光芒闪烁,声音在乡的脑海中炸响,“我追踪百慕拉是为了阻止它作恶!我帮助地球对付怪兽是出于正义!你根本不明白在宇宙中维护和平的意义和责任!我的力量是宝贵的,不能浪费在你这个不懂得敬畏的鲁莽之徒身上!”
“我不明白?还是你不明白?”乡毫不退缩地逼上前,几乎要碰到杰克的光之身躯,“真正的正义使者可不会在对方需要的时候袖手旁观!你看着特贡破坏了一切,看着我的飞机坠毁才冒出来,就为了证明你才是力量的‘正确’使用者?”
“你这和那些看着村庄被强盗洗劫,只在最后关头现身博取名声的傲慢骑士有什么区别?!这样的力量,这样的‘救世主’,我乡秀树不稀罕!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但以后的战斗,我自己来!麻烦你找别人附身去吧!
乡秀树决绝的话语像一把利剑,刺穿了杰克奥特曼那层由优越感和理想主义构筑的外壳。他愣在原地,银红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显示出其内心巨大的动荡。
“找……找别人?”杰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沉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慌乱的波动,“你以为这是可以随意挑选的吗?生命能量的共鸣是极其罕见的!而且……而且……”
他没法继续说下去,现在的乡能活过来,纯粹是自己的生命在提供能量,若是自己离开乡的身体,乡就会立马死去。尽管对乡这个附身者有怨气,但离开乡的身体让他回到冥界,杰克奥特曼没法接受自己赌气干出这种事来。
他试图重新建立起威严的论述,以别的理由驳倒乡,但乡那句“看着村庄被洗劫的傲慢骑士”的比喻,不断在他脑海中回响,迫使他直面自己行为中那令人不快的事实。
他确实沉浸在扮演“正义使者”的角色里,享受着力量带来的掌控感,甚至潜意识里认为地球人理应感激他的“恩赐”。乡的指责,虽然刺耳,却并非完全虚妄。
杰克奥特曼抬起头,夜空中正闪烁着十字光茫的星星,那是自己的故乡——光之国。正是因为迟迟无法通过考核成为奥特警备队的成员,又想成为肯那样的奥特警备队大英雄,他才决定休学,在宇宙旅行间行侠仗义,体验被人当作英雄的快感。无论是在上一个有生命迹象的星球赶走百慕拉,还是来到地球面对阿斯特隆和特贡,都是如此。
“……而且什么?”乡看着杰克光芒不稳的样子,心中的怒火也渐渐被种复杂情绪取代。他看着这个强大的外星来客,对方似乎也并非那么不可一世。
“……而且。”杰克奥特曼的语气低了下来,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挫败和迷茫,“我或许……我或许也有不对的地方。”
他抬起头,那双发光的眼睛注视着乡:“我太执着于‘正确’地使用力量,太害怕因为你的疏忽或鲁莽而导致更坏的后果……我来自光之国,那里教导我们力量伴随着巨大的责任。我休学旅行,就是想亲身实践这份责任,证明自己能够独当一面。但我好像……搞砸了。”
杰克奥特曼坦诚了自己的不成熟和初衷,这让乡的怒气进一步消解。他看到了杰克奥特曼强硬态度下的另一面——一个和他一样,渴望证明自己、却同样会犯错、会迷茫的“年轻人”。
“我们都搞砸过。”乡的语气缓和下来,他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一棵树坐下,“我因为有了你的力量就得意忘形,忽视了队友和纪律,这是我的错。但你因为想‘教训’我,就坐视危机扩大,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错误吗?在保护的目的下,尽最大努力减少一切损失,难道不应该放在第一位吗?”
杰克沉默了片刻,光芒渐渐稳定下来,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说得对,我的方式……过于傲慢了。”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激烈碰撞后的疲惫和反省。
龙森湖湖底隐约传来怪兽的咆哮,但在此刻,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似乎比立刻探究对付怪兽更为紧迫。
“所以,现在怎么办?”乡看着杰克,“看你的意思,你也无法长期离开我在地球上活动,但我无法接受之前那种不确定的关系。我们需要一个都能接受的规则。”
杰克点了点头,他意识到,要想真正在地球上履行守护的职责,他必须学会信任自己的搭档。
“我同意。我们需要一个约定,一个基于平等和紧急性的约定,而不是我的单方面判断。”
乡思考了一下,提出了构想:“那就这样吧,两种情况你必须回应我。第一种,当我主动、真诚地向你求助,面对我无法独自解决的危险时,这个危险是面对怪兽的危险;第二种,当你明确感知到我的生命受到直接威胁时,这个威胁是我认真执行任务而不是出于自傲自找麻烦的威胁。除了这两种情况,你不能干涉我的行动和判断,如何?”
乡提出来的方案,无疑剥夺了杰克“惩罚”或“考验”附身者的权力,将变身主动权交给了“危险”本身,而非任何一方的个人情绪。杰克仔细权衡着,这对他而言意味着放下身段和控制欲,但这也是建立真正合作的基石。
“……好吧。”杰克最终做出了让步,“我接受这个约定。当危险降临,无论源于你的呼唤还是我的感知,我们都将并肩作战,不再因其他原因犹豫或袖手旁观。”
“一言为定!”乡伸出拳头。
杰克奥特曼没有任何犹豫,也凝聚光能量,形成了一个光之拳头,与乡的拳头重重地碰在一起。
光芒再次融入乡的体内,这一次,乡感受到了一种坚实的纽带,连接着两个争吵、但最终选择相互理解的、不成熟的灵魂。